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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听花淑兰的录音,我整个人是懵的。
那会儿我还在学评剧,刚把《报花名》捋顺,以为评剧就是大白嗓子、生活腔。结果朋友甩过来一段《茶瓶计》,花淑兰一开口,那个高音直接从我天灵盖穿过去。我愣了半天,问:“这……还是评剧吗?”朋友笑:“评剧花派花腔,你以为评剧只会唠嗑?这是技术流。”
传统评剧音域卡在12度,花派直接干到15度
以前评剧的唱腔,质朴流畅,高难度花腔少。为什么?早期它就是从“莲花落”滚出来的民间小戏,大白嗓,求个亲切自然。一般音域也就12度以内,演员唱着舒服,观众听着不累。
可花淑兰偏不满足。20世纪40年代起,她开始把刘翠霞和爱莲君两派的精华往一块儿揉,硬是趟出一条高音演绎的路子。花派花腔的音域,宽达15度。别小看多出来这3度。高音区那几度,是一般演员的生理极限。她不仅上得去,还能在上面稳稳绕唱。你听她唱,像一只鸟在悬崖边翻飞,你以为要掉下来了,她一个滑音又上去了。那种刺激,是评剧里少有的。
那声“儿啊儿啊”不是瞎哼哼,是花腔的独门暗器
传统评剧装饰音少,节奏平实。可花派花腔不一样。滑音、颤音、顿音、小跳音,全往上招呼。最绝的是那个“儿啊儿啊”式的即兴花腔。你乍一听,像母亲唤孩子,又像叹息,又像哭腔。可它就是能把人物的情绪顶到嗓子眼儿。我头回听,鸡皮疙瘩从胳膊窜到后脖颈。那不是炫技,是拿声音当刀,一刀一刀往人心上剜。她在《茶瓶计》《梅香》这些戏里,把这种花腔用得出神入化。尤其是少女又委屈又倔强的时候,那几声“儿啊”,比大哭大闹还让人心碎。
别人守行当,她跨小旦花旦青衣小生
传统评剧里,青衣是青衣,花旦是花旦,分得挺清。可花淑兰不管这套。她的戏路宽得离谱,小旦、花旦、青衣,甚至小生,全都能拿。你说她是旦角?她演起小生来,那份俊朗和英气,一点不比专业小生差。这种跨行当的本事,背后是花派花腔的底气——音域宽,音色变化多,共鸣好,甜润清新又坚实有力。所以她不挑角色,角色挑她。这也让她在评剧舞台上占了一块别人抢不走的地盘。
1946年崭露头角,1953年才真正立住
花淑兰不是一夜成名的。1946年,她靠《刘翠屏哭井》《保龙山》开始冒头。那会儿的花腔还只是个苗子,嫩得很。她一边演,一边磨。一个字一个字地试,一个腔一个腔地改。直到1953年,《茶瓶计》在东北汇演拿下优秀表演奖,她的风格才算彻底成熟。你算算,从崭露头角到风格定型,中间隔了七八年。这七八年里,多少场演出,多少句唱,才磨出后来的花派花腔。
花派能立住,靠的不是一个人唱,是一批人传
光自己唱得好不够。花淑兰后来长期在沈阳评剧院、辽宁戏曲剧院任教。她把那些年攒下来的花腔技法,一点一点拆给年轻人。唱高音怎么换气,滑音怎么抹才不油,颤音怎么抖才不虚。她带出了一大批传人。到后来,花派和“韩派”“筱派”并列,成了评剧三大旦角流派。你想想,一个从高音区硬闯出来的流派,最后能跟那些老牌流派平起平坐,靠的是作品,更是这一代代学生。现在喜马拉雅、抖音上还有她的经典唱段在传。年轻人刷到了,照样被那声“儿啊儿啊”勾住。
评剧花派花腔,说到底,是评剧现代化进程里一次漂亮的技术升维。它以高音区的华丽跳荡为标志,以情感表达为内核,以跨行当戏路为支撑,既没丢了老评剧的土气,又往上够着了一层新的可能性。你要是没听过,去搜一段《茶瓶计》。别戴耳机,外放,让那15度的音域把你屋里的猫都震一下。那才叫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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