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朋友问我:“花腔是不是都一个意思?就飙高音呗。”我一口茶差点喷他脸上。这问题,就像把朝天椒、灯笼椒、螺丝椒全叫“辣椒”一样,没毛病,但等于没说。
我最初也犯过这迷糊。直到某次刷视频,先听了段评剧花淑兰的《茶瓶计》,又切到黄梅戏《打猪草》,再手滑点开一段晋剧五花腔,最后被宛梆花腔吓得一激灵。同一个词,四种味道。今天就把这四家的花腔掰扯明白,省得你再当“椒盲”。
评剧花腔:花淑兰把刘派和爱派焊成了高音炸弹
先说评剧花腔。这玩意儿,是花淑兰硬生生融合出来的。她把刘翠霞的高音冲劲和爱莲君的韵味,像焊钢一样焊在一起。刘派够猛,爱派够柔。花淑兰自己呢?嗓子又高又脆,甜润清新。她就把这三样东西搅合到一块儿,弄出了一种“明快华丽、跳跃多姿”的路子。
你听她的《茶瓶计》。小丫鬟春红一开嗓,那高音又亮又脆,像玻璃珠子从楼梯上往下蹦,弹起来还带转儿。花淑兰特别擅长在高音区绕唱,不硬吼,是绕着弯儿地往上飘。这种评剧花腔,演花旦戏绝了。春红那个机灵俏皮、又有点小仗义的劲儿,全被这几声花腔给画出来了。一个没站稳的圆场,一个忽高忽低的甩腔,活脱脱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
什么人会迷上评剧花腔?喜欢明快节奏、华丽唱腔、青春活力的人。你想听点热闹的、鲜亮的,选它没错。尤其花淑兰那版《茶瓶计》,适合心情低落时灌一耳朵,像往嘴里塞了颗跳跳糖。
黄梅戏花腔:泥土里长出来的“俏皮调”
再听黄梅戏花腔。完全两个世界。
黄梅戏的花腔,多用在生活小戏里。像《打猪草》《夫妻观灯》,一听名字就带着露水味儿。曲调轻松自然,活泼明快,没有评剧花腔那种高音区的“炫技感”,倒是更像民歌小调,沾着泥巴香。
我头回听《打猪草》,那个“郎对花姐对花,一对对到田埂下”,旋律简单,可就是往心里钻。它不飙高音,不玩复杂技巧,就是轻轻快快的,像春天田埂上吹来的风,暖的,软的,带着青草被踩碎后的味道。你在城里憋久了,听一段黄梅戏花腔,就像开窗透气。它要的不是你目瞪口呆,是你跟着摇头晃脑。
喜欢轻松愉悦、贴近生活、民歌韵味的,黄梅戏花腔就是你的菜。特别是《夫妻观灯》,那股子乡下小夫妻看灯会的兴奋劲儿,比什么贺岁片都喜庆。
晋剧五花腔:山西人把嗓子当刀使
到晋剧五花腔,画风又变了。
晋剧的花腔,不是给你放松的,是给你紧弦的。五花腔这名字,听着就花。它在传统剧目里,多用在激昂段落。演员一亮这手,就意味着剧情到高潮了,人物内心的火要往外喷了。
我听过一段英雄戏里的五花腔。那嗓子一拔,像黄土高原上突然劈下来一道闪电。高亢、粗犷、带着沙子。它不是评剧花腔那种甜润的绕,是硬碰硬的“刚”。山西人把嗓子当刀使,一刀下去,台下的血都跟着热。那种豪迈气概,没有商量的余地,不给你喘气的空档。
你想看技艺,想看高难度,想感受山西梆子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就去找晋剧五花腔。它不负责温柔,只负责把你摁在椅子上,让你知道什么叫慷慨激昂。
宛梆花腔:假声一飙,像刀片划过玻璃
最后是宛梆花腔。这货,最邪。
宛梆花腔也叫“后腔”。它是用假声高八度唱出来的装饰性唱腔。注意,假声,高八度。你可以想象一下,正常唱着,忽然嗓子一翻,尖细的假声往上蹿出去。那声音,像刀片划过玻璃,又像鸟在深夜里尖鸣。第一次听的人,多半会打个激灵。
它在剧情激烈、情感爆发时用。人物愤怒到极点,悲伤到极点,或者生死抉择的当口,宛梆花腔一出来,气氛瞬间被拉满。历史剧、战争剧里,你正跟着剧情紧张呢,突然这一嗓子,像有人在你后脖颈吹了口凉气。那种冲击力,不是美,是“狠”。它要的不是你喜欢,是你记住。
偏好强烈情感和戏剧冲突的人,会被宛梆花腔勾住。它就像戏曲里的“惊悚音效”,让你头皮发麻,又忍不住想再听一遍。
所以回到朋友那个问题。花腔都是一回事吗?真不是。评剧花腔是甜脆的跳跳糖,黄梅戏花腔是田埂上的春风,晋剧五花腔是高原上的闪电,宛梆花腔是深夜里刀片划玻璃。四种脾气,四种命。你偏好哪一口,自己挑。但别再说“花腔就是飙高音”了,这误会,比把馒头和法棍说成同一种东西还离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