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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奶奶八十多了,有天听我放评剧表花,突然跟着哼起来。我惊了:“您会这个?”她撇撇嘴:“年轻时候赶集听落子,谁不会两句?”她管评剧叫“落子”。我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评剧表花,原来在老人嘴里,还带着一百年前的旧称呼。
这段戏,年纪比我奶奶还大得多。
莲花落艺人在码头讨生活,愣把说唱整成了戏
评剧表花的根,得往莲花落里刨。莲花落这东西,老得没边儿,大江南北都有。讨饭的唱,卖艺的也唱。真正让它变成评剧,是清末民初的唐山。
那时候唐山工业正起,城里人多了,心里空落落的,想找点乐子。滦南一带又闹灾荒,农民活不下去,干脆当艺人。这帮人泡在梆子、皮影的调调里,不安分。他们把莲花落改了又改——从一个人唱,改成两个人对唱;从街头小段,改成有情节的“拆出戏”;最后捣鼓出了平腔梆子戏。评剧表花就是在这个野过程里,一点一点冒了芽。不是谁拍脑袋设计出来的,是穷艺人为了吃饭,硬磨出来的。
成兆才那批狠人,把评剧从田埂拽进了戏园子
1910年左右,评剧在滦县农村成了形。那时还不叫评剧,叫“平腔梆子戏”,俗名“唐山落子”“蹦蹦戏”。关外还管它叫“奉天落子”。乐器是照河北梆子搬过来的,唱用本嗓,不玩假声那套。
这批艺人里最狠的,是成兆才。他带着一帮人,把莲花落彻底改造成了“唐山落子”,还编了不少时装戏,演的都是当时老百姓自己的事。台下看戏的,哪个没经历过戏里的苦和难?所以场场爆满。评剧表花就在这一路狂奔里,越来越有模样。它身上的那股子“土”和“真”,就是这个时候种下的。
1935年才叫“评剧”,这名字憋了三十多年
1935年,蹦蹦戏跑到上海演出,才正式挂上“评剧”的牌子。你算算,从1910年成型,到1935年定名,中间隔了二十多年。这二十多年,艺人们没白过。吸兄弟剧种的长处,改自己的唱腔,台词越改越浅白,内容越改越贴百姓。评剧表花也跟着水涨船高。它成了花旦戏里的“看家段子”,谁想露一手,都爱拿它当门面。
一部《花为媒》,把评剧表花送进了电影
新中国成立后,评剧抖起来了。中国五大戏曲剧种之一。评剧表花也跟着沾光,被塞进电影里。没错,就是1963年那部《花为媒》。新凤霞演张五可,那段“报花名”,成了几代人的集体记忆。我家里老人一提起新凤霞,眼睛就亮:“那嗓子,脆得跟梨似的。”电影一放,评剧表花的知名度直接炸了。那是它从草台班子走进银幕的高光时刻。
现在的年轻人,正在用短视频给它续命
今天呢?抖音上、B站上,翻唱评剧表花的一抓一把。我刷到过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拿着把扇子,在宿舍楼道里唱“春季里开花十四五六”。楼下宿管阿姨伸头喊:“别唱了,熄灯了!”我笑了半天,又觉得挺热乎。这戏没死。它正借着新一辈的嘴,往更年轻的耳朵里钻。
评剧表花这一百多年,从莲花落的讨饭调,到唐山落子的草台戏,再到电影里的名段,最后成了短视频里的翻唱热。它不像京剧那样被供在殿堂里。它是野路子,是活水,是只要你愿意张嘴,就能跟着哼上两句的“老熟人”。我奶奶当年赶集听落子,我今天刷抖音听表花。戏还是那个戏,只是听戏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这就对了。活着的戏,才配叫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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