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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听评剧小段,光顾着好听。没想过这调子从哪来的。我一开始也这样。直到有回在唐山一个老茶馆,听个大爷唠嗑。他说:“你们现在听的那几句,搁以前,是端着碗要饭时唱的。”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后来一查,人家没瞎说。评剧小段的祖宗,就是莲花落。一种要饭调。
清朝那会儿,谁家赶集不唱两句莲花落?
评剧小段的历史,能往清朝捯。最早在河北滦州一带,农民逢年过节、赶集、赶庙会,嘴里就哼这个。你以为是什么正经演出?不是。就是图个乐。唱的都是小段,什么《思夫》《十绣门帘》。偶尔也唱整本故事,比如《杨二舍化缘》,能拿“单板”给你演下来。你想象一下,庙会上人挤人,一个艺人往那儿一站,手里打着板,嘴里连说带唱。大家围个圈,听到热闹处,扔俩铜板。评剧小段就是这么长出来的。泥里来,土里去。
一个“什么不闲”,把锣鼓家伙全包了
早期表演形态特野。上下装全是男的扮的。为啥?那年头女人不上台。最绝的是“一幅架”,也叫“双跨”。什么意思?一个人把架上所有锣、鼓、镲全包了。手脚并用,同时扮演几个角色。又说又唱,载歌载舞,旁边再站几个人帮腔。
我头回在视频里看到复刻版,眼都直了。那手脚忙得,跟八爪鱼似的。可人家愣是忙而不乱。当时人们管这叫“双玩意儿”“落子”“唱花灯”。还有个名儿叫“什么不闲”。为啥?因为每次开演前,总得先来一段“什么不闲”。你听听这名字,多直白。跟“随便唱唱”一个意思。可就是这种“不闲”,练出了评剧艺人一身兼多角的硬功夫。
光绪年间,莲花落进了码头,评剧就快憋出来了
到了光绪年间,世道变了。厂矿冒出来,二人转从关外传进来。莲花落艺人不再只在村里打转。他们进乡镇,跑码头,卖艺为生。班社也渐渐立起来了。从撂地散唱,到有组织演出,这一步跨得大。评剧小段也跟着规矩了。
乐器也有了新动静。加了河北梆子的大弦、笛子、唢呐、锣鼓、梆子。可竹板还留着,没扔。等于新旧家伙一块儿上,那动静,你琢磨琢磨,得多带劲。这时期的剧目,多从唱本子和子弟书里来。《小姑贤》《借女吊孝》《蓝桥会》《刘金定观星》,全被拆出来唱。你唱一段,我唱一段,慢慢就往外蹦戏了。评剧小段底子的厚,就是这时候攒下的。
1909年,评剧在唐山落了地,可名字还在路上
1909年左右,评剧在唐山正式成形。那时候不叫评剧。叫蹦蹦戏、落子戏、平腔梆子戏、唐山落子、奉天落子、平戏、评戏……名字多得一锅粥。为啥这么乱?因为那会儿它还没个正式户口。到处跑,到处被人起外号。
直到1935年,蹦蹦戏在上海演出。上海什么地界?见过世面的。人家说,你们这戏尽是惩恶扬善、评古论今,有玩意儿。听名宿吕海寰的建议,这才正式改叫评剧。你算算,从1909年到1935年,憋了二十多年,才把名字定下来。名字定下来,人也就立住了。
为什么评剧小段传得远?就俩字:不装
评剧小段能传开,全凭一股子“不装”。平民化,大众化,通俗流畅。唱功见长,吐字清楚,唱词浅显,跟跟你唠嗑一样。你听新凤霞、赵丽蓉,就觉得亲切,像邻居家大婶在院子里唱小曲。没有门槛,没有架子。我给我外甥放了一段《报花名》,那小子才八岁,听一遍就能跟着哼两句。你说这玩意儿厉害不厉害?
它不像京剧,你得正襟危坐,先懂点历史。评剧小段不用。你端碗面,蹲在门口,听得进去。这就是它最狠的地方。明白如诉,全是生活。
所以下次再听评剧小段,别光听调。想想那些在庙会上打板讨饭的艺人,想想那个手脚并用敲锣打鼓的“什么不闲”。这调子能传到你耳朵里,不容易。是一百多年前,一群吃不上饭的人,拿命唱出来的。这跟那些个少爷小姐在花园里谈恋爱,压根不是一个味儿。这是穷人的诗,是土地里长出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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