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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菏泽乡下看四平调,我头回把注意力全给了乐队。台上一人唱《小包公》,台侧有个老头,抱把四根弦的琴。那琴声不脆,也不厚,像从地缝里往外渗水,慢慢把你泡软。我旁边一个大娘,边听边纳鞋底,突然冒一句:“这四胡拉得,比唱得还苦。”我愣了下。后来一整晚,我眼睛老往那琴上瞟。那黑瘦老头也不看人,眼睛半闭,弓子来去像在割风。我忽然觉得,四平调乐器里头,可能藏着这戏的另一半魂。
四胡是主弦,四根弦像四个说客
四平调乐器里,打头的是四胡。不是二胡,是四胡。四根弦,两股音,拉起来嗡声嗡气,像几个人同时小声叹气。我凑到后台看过。那琴筒蒙着蛇皮,弦距密,弓子一夹,拉得人眼花。老艺人说,四平调为啥叫“四平调”?说法多。可跟这四胡,怕是脱不了干系。四根弦,平平稳稳,音不跳,声不闹。你听它托着唱,像四个说客,轮番给你递话,把你哄进戏里。 一个拉四胡的师傅告诉我,四胡定弦有讲究,不能太尖,太尖了跟唱腔打架;也不能太闷,闷了没神。得“让”。让着人声。我后来再听,果然。那四胡从不出风头,可它要是一停,整出戏就空了。像盐。看不见,少了它,菜就没味。
梆子和锣鼓,是四平调里的“野性子”
别以为四平调乐器都是软的。它也有野的时候。梆子一敲,“嗒嗒嗒”,像下雨前风拍窗。我头回听四平调里的“垛板”,那梆子跟疯了似的,一个点追一个点。旁边的老头,脚底下“啪啪”打着地,比我听到任何鼓点都来劲。后来戏一转入慢板,梆子又退了。像人发完火,蹲墙角不吭声。我那时才懂,四平调的“平”,不是没脾气。是脾气来了,能自己摁住。这“摁住”的功夫,就靠梆子和锣鼓给衬着。
有个打鼓的老汉跟我说:“四平调的鼓,不能乱敲。你敲狠了,把唱的人心火勾起来,戏就野了;敲轻了,又温吞。得贴着那口气。”我看着他抡鼓箭子,汗珠子甩到旁边四胡师傅脸上。那师傅不擦,反而笑了。这叫什么?这叫四平调乐器之间的“交情”。不是谁压谁,是一伙人,在同一个节拍里喘气。
我迷上乐器,结果跑去“剧本网”找本子
听多了,我心里就长草。想着,能不能写个跟四平调乐器有关的小戏?写个拉四胡的老头,手抖了,弦定不准,最后一晚硬撑着上台。可我不会写戏。一个朋友说,你先找本子看。我就上网。摸到了剧本网。那上面老戏本子不少。我搜四平调,跳出来几出。不多,但够我啃。我像进了粮仓,一篇篇读。读着读着,就发现,这些老本子里,虽不写乐器,可那词儿的节奏,跟四胡、梆子是贴着的。你不懂乐器,词也写不真。
我壮着胆投了“剧本征集”,结果评语说“乐器是背景板”
我一咬牙,写了个小戏《断弦》。讲一个拉四胡的,跟一个唱小生的,散伙十年。最后在个白事上碰着,一个拉,一个唱,还是当年那出。我投了个剧本征集。没中。回执说:“故事尚可,但四平调乐器未融入,只作背景。”我脸上火辣辣。可又服。我确实没写透。四平调乐器,在我本子里,就是个摆设。我没写出“人琴合一”那劲儿。后来我改,找拉四胡的师傅聊,看他怎么调弦,怎么磨弓子。他告诉我,四胡不是拉出来的,是“说话”。你得让琴替你喘气。
乐器才是四平调的“乡音”
我如今再听四平调,眼睛总先找台侧。看那把四胡,看那副梆子,看那面小锣。它们才是这戏的“乡音”。你闭眼听,能从里面听出鲁西南的土路,听出麦浪,听出谁家院子里“嘎嘎”叫的鹅。我后来在剧本网上还见过别人写的四平调小段,有人在评论区说:“词不错,可惜没写板胡。”我乐了。这种较真,才叫爱。四平调乐器,不是配角。它们是这出戏的“根器”。你摸不着它们,就摸不着四平调的魂。
别光看台上,去听听那把四胡的“喘”
下次你撞上四平调,别只盯演员。你把眼睛往旁边挪。看那拉四胡的老头。看他怎么用膝盖夹着琴筒,怎么把脸侧过去听音。你就明白,四平调乐器是活的。它跟你一样,会累,会喘,会在某个高音上偷偷歇半拍。那半拍,就是这戏最狠的地方。它不完美。可它真。像你老家屋檐下的旧风铃,风一过,声音不齐,可你听了,就想哭。
所以,我还在写。写四胡,写梆子,写那些被戏台灯光漏掉的影子。哪怕再投十次剧本征集不中,我也认。因为我知道,四平调要是没了这些乐器,就跟人没了魂儿一样。唱得再高,也是空的。这,就是“四平调乐器”。土,但长在骨头里。你听,它还在响。在鲁西南的夜里,在那些快被忘记的村口。一阵风来,四胡“嗡”一声。你站住,别走。听它把下半夜,慢慢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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