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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碧沙岗公园,我头回把豫剧四平调听岔了。一个老头,抱把四胡,嗓子不冲,唱着“小包公我离了南衙”。我以为是豫剧。旁边一个大娘碰我:“这是四平调,不是纯豫剧。”我“哦”一声。刚要走,另一个老头不干了:“啥不是豫剧?它就是从豫剧里分出去的,算豫剧的支脉!”俩人当场呛起来,跟说自家闺女该归谁一样。我蹲一边听,越听越糊涂。豫剧四平调这五个字,跟个谜似的。
四平调这调子,像豫剧,又像花鼓,还带点山东味儿
我后来专门去听。在商丘听过,在菏泽也听过。那声腔,确实有豫剧的底子。可它不吼,不炸。软。像豫剧被人往温水里泡过,又把棱角磨了磨。它的主弦是四胡,不是板胡。四根弦“嗡嗡”的,托着人声,跟豫剧的脆亮不是一路。我听《小包公》,包公出来,不似豫剧里那么冲,倒像个邻家老伯,讲理,不吓人。旁边一个老汉说:“这戏,是豫剧和花鼓生的娃。在鲁西南、豫东长大。你说它是豫剧,中;说不是,也中。”我咂摸半天,还是没咂摸透。
我摸到了“剧本网”,想从老本子里找答案
为了弄明白豫剧四平调,我上网找本子。有个剧本网,里头老戏本不少。我搜“四平调”,出来几出,有《小包公》《陈三两》。我像得了钥匙,一篇篇翻。词儿写得白,不像豫剧那么“冲”。我抄了几句:“迈步儿来在大街上,过往的君子听端详。”你读着,觉得能唱,能哼,不费劲。我想,这大概就是四平调的“平”。不端着。可它又确实有豫剧的板。我越看越觉得,它俩像爷俩,可到底是不是一个姓,说不清。
我手痒,写了小戏投“剧本征集”,被退稿说“关系没理清”
我写了个小戏,叫《认亲》。讲一个河南老头,跟一个山东老头,在戏台底下争四平调的归属。争着争着,俩人唱起来了。我投了个剧本征集。结果没中。回执写:“立意有趣,但豫剧四平调与豫剧之关系,作者似未理清,唱词既不像豫剧,也不像四平调。”我脸热。可又服。这本来就是我糊涂的地方。我跑去问一个唱四平调的老艺人。他说:“你较那真干啥?戏,是给人听的。你听进去了,管它是豫剧还是四平调?”我点点头。可心里还是想弄个明白。
老艺人一句话,把我点醒了
在菏泽,我碰见个拉四胡的,姓陈。他说:“豫剧四平调,就跟鲁西南的井水一样。你打上来,有河南的土味,也有山东的碱味。你说这井归谁?它就在那儿。你渴了,喝一口,甜。不就行了?”我忽然就不拧巴了。是啊,戏曲不是户口本。它是一路走,一路捡。捡了豫剧的腔,捡了花鼓的调,捡了当地的方言。捡着捡着,就成了豫剧四平调。你非让它认祖归宗,它自己都未必说得清。它只管在台上唱。唱给那些听的人。
现在我再听,不再急着归类了
如今我再去公园,听见有人拉起四胡,唱起豫剧四平调,我就坐那儿。不问了。就听。听那调子,怎么从豫剧的骨头缝里,长出些别样的软。听那四胡,怎么把鲁西南的风,一缕缕往你心口送。我也还写。写听戏的人,写唱戏的人。不管中不中,总想留点什么。偶尔还去剧本网逛逛,看看有没有新本子。也看剧本征集,但不敢轻易投了。怕再被退。可转念一想,退了又咋?写,就是学习。我还在学。学这出说不清的戏,学它身上的“混血”。它教会我,有些东西,不用非得分个对错。你听,它在那儿。你走过去,它就把你包住了。像豫剧的烈,也像四平调的柔。搅在一起,刚刚好。这,就是豫剧四平调。你说不清它,可你离不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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