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平调作者：这戏根本没有“一个人”的作者

研习社

聊四平调作者之前，得先说一个扎心的事实——这戏压根儿就没有一个明确的“作者” 。

不像莎士比亚写了《哈姆雷特》，不像老舍写了《茶馆》。四平调是一群人、几代人、从花鼓里慢慢“长”出来的。你要非问作者是谁，答案可能是——几十个叫不上名字的花鼓艺人。

1945年春天那场“闭门会议”

四平调真正的“出生证”，得追溯到1945年春天。

那一年，燕玉成、李玉田、刘汉培和杨学智（一个豫剧琴师）几个人，凑在一块儿。他们对花鼓戏的音乐唱腔进行了一番“大手术”——吸收豫剧、评剧、京剧的唱腔，增加了弦乐伴奏。

就这么着，四平调诞生了。

但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往前倒，1930年前后，庞学文、杜学诗（绰号“黑云彩”）的花鼓班就已经到济南演出过。1934年，邹玉振的花鼓班跟他们合班，成立了“大兴班” 。再往前，还有清光绪年间的申怀德。四平调不是某一天突然蹦出来的，是一代一代花鼓艺人“磨”出来的。

邹玉振、王汉臣这俩名字也绕不过去。1945年，以邹玉震、王汉臣为首的花鼓艺人，在苏北花鼓基础上吸收兄弟剧种的有益成分，演化出了四平调。

这些人才是四平调真正的“作者”——只不过他们的名字，大多被历史淹没了。

谁给四平调起的名字？

“四平调”这仨字谁起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一个观众。

当时花鼓在商丘演出，挂牌叫“咣咣戏”。有个姓卫的“谓主”（相当于居委会主任）嫌这名字太难听。他听完花鼓演唱，发现演员都用真声演唱，听起来四平八稳，加上花鼓里本来就有一种板式叫“平调”。他就建议老艺人——别叫咣咣戏了，改叫“四平调”吧。

老艺人觉得有道理，就采纳了。

一个观众的随口建议，成了一个剧种的名字。这事儿搁现在，你敢信？

音乐“作者”：从杨学智到张绪斌

四平调的音乐，最早是杨学智打的基础。这个豫剧琴师被请来，在安徽界首沙河刘集坐地三个月，日夜研究怎么给花鼓加弦乐伴奏。第一个实验剧目是《陈三两》 。

后来搞音乐的人就多了。

张绪斌，1964年生，范县四平调第三代传人。1975年进剧团当伴奏员，1989年毕业后任四平调作曲兼主弦。他的作品包括《杨八姐盗刀》《三子争父》《婆媳情》。小戏《生日泪》拿过河南省二等奖，《母亲》拿过作曲伴奏金奖。《石磨的婚事》的唱腔设计也是他参与弄的。

张绪斌的音乐创作南北并蓄，既有南方的委婉，又不失北方的高亢粗犷，“小而不土，俗中有雅”。

还有马光陆，吕剧《四平调》的作曲编曲。朱绍玉，给京剧《梅花簪》编腔，创了京剧音乐史上没有的“四平调快二六” 。王瑶卿——“通天教主”，1953年给《柳荫记》创腔。

四平调的音乐作者，不是一个名字，是一串名字。

剧本“作者”：从燕玉成到郭克柱

四平调的剧本作者，最早能追溯到燕玉成。这个人1897年生，十九岁从艺，虽然不善书写，却是四平调剧种最早的第一个编剧者。他根据说唱故事改编了《珍珠汗衫记》《蜜蜂记》《丝绒记》《金镯玉环记》——号称 “四大记” 。

一个不识字的人，靠口述编出了四出大戏。这才是民间艺术的真实样貌。

后来的编剧就正规多了。

郭克柱，国家二级编剧。他写了四平调现代戏 《石磨的婚事》 。这戏讲的是农村青年因为高价彩礼结不了婚的故事。2017年在北京梅兰芳大剧院演出过。县委书记说“他是个宝”。

周建一编了电影版《小包公》（四平调）。张广文编了《信贷姻缘》。徐春礼编了个四平调小品《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老一辈靠嘴编，新一代靠笔写。方式变了，干的是一样的事儿——给四平调写新本子。

唱出来的“作者”：拜金荣、邹爱琴、王凤云

戏是唱出来的。演员也是“作者” ——她们用嗓子把四平调唱活了。

拜金荣（1931-2011），河南博爱人。生来就是孤儿。12岁拜师学评剧、京戏、河南坠子，14岁入班。1950年加入商丘市四平调剧团。她最牛的角色是《小包公》 ——一个女人，把包青天小时候演得活灵活现。2011年去世，享年80岁。第二批国家级非遗传承人。

邹爱琴（1929-2016），河南沈丘人。9岁随义父邹玉振学艺，12岁就担纲主角。嗓音纯净明亮，吐字真切。1956年河南省首届戏曲观摩汇演，她主演《陈三两爬堂》一举夺魁。当时有句话叫 “女学邹爱琴、男学王汉臣” 。第二批国家级非遗传承人。

王凤云，成武县四平调剧团国家一级演员。她继承和发展了母亲王桂芳（大青衣）的唱派。1962年去中国评剧院移植《花为媒》，得到新凤霞亲授。她成功研究出“慢三眼”式的宫调〔慢四平〕和徵调〔反四平〕 。这是四平调艺术领域里的一项丰硕成果。

刘玉芝，金乡四平调国家级传承人，九十多岁还在教学生。杜雪亭，金乡四平调省级传承人。付梅，1998年师从邹爱琴，国家级传承人。崔太先、张绪斌，范县四平调国家级传承人。

一代一代人，用嗓子在“写”四平调。

“作者”其实是个复数

所以回到开头那个问题——四平调的作者是谁？

是1945年春天在安徽界首那间小屋里熬夜琢磨加弦乐的燕玉成、李玉田、刘汉培、杨学智。
是那个嫌“咣咣戏”难听、随口建议改名的卫姓观众。
是邹玉振、王汉臣这些把花鼓从说唱变成戏曲的老艺人。
是拜金荣、邹爱琴、王凤云这些用嗓子把四平调唱进非遗名录的演员。
是张绪斌、郭克柱这些还在写新曲谱、新剧本的当代人。
是刘玉芝、杜雪亭这些九十多岁还在教学生的老艺人。

四平调没有“一个”作者，它是一群人用一百年时间“合著”的。

你去剧本网上翻翻，四平调的剧本不多，但每一本背后都有一串名字——编剧、作曲、唱腔设计、主演。剧本征集活动里偶尔能看到四平调新戏的影子，虽然稀稀拉拉，但说明还有人愿意当这个“作者”。

老戏是前人写的，新戏得有人接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