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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四平调之前，得先说清楚一个事儿—— “四平调”这三个字，顶着两张脸。 一张是流行于鲁苏豫皖四省交界的地方戏曲剧种，2006年就成了第一批国家级非遗；另一张是京剧里的声腔“平板二黄” 。一个名字，两种东西，跟双胞胎似的——长得像，但不是一回事。 这篇简介，两张脸都给你捋明白。
地方戏四平调：从“花鼓”里长出来的“00后”
它打哪儿来？
四平调的前身是淮北花鼓，也叫砀山花鼓、苏北花鼓。花鼓本来是说唱艺术，一个人挎着鼓边走边唱那种。 1930年前后，花鼓艺人庞学文、杜学诗（绰号“黑云彩”）的花鼓班，首次在济南登台演出。1934年，邹玉振的花鼓班跟他们合班，成立了 “大兴班” 。 真正的转折点在1945年春天。燕玉成、李玉田、刘汉培几个人，请来豫剧琴师杨学智，在安徽界首沙河刘集坐地三个多月，日夜研究怎么给花鼓加上弦乐伴奏。他们以花鼓为主，吸收了评剧、京剧、豫剧、梆子等剧种的曲调。第一个实验剧目是《陈三两》 。 四平调就这么诞生了。
名字咋来的？一个观众的随口建议
这戏最早叫“咣咣戏”。有个姓卫的观众嫌这名字太难听，建议改叫“四平调”——因为男女都用真声演唱，曲调四平八稳，花鼓里本来就有一种板式叫“平调”。 老艺人觉得有道理，就采纳了。一个观众的随口建议，成了一个剧种的名字。 也有人管它叫“四拼调”——因为拼了四种东西：花鼓、评剧、京剧、豫剧。 满打满算，四平调从1945年形成到现在，不到一百年。在中国戏曲里，这是个标准的“00后” 。
唱腔有啥特点？
四平调的唱腔，性格挺“分裂” 。 它既不失北方的高亢，又具南方的婉转。女声质朴委婉、俏丽细腻；男声高昂豪放、刚柔兼备。而且不管男女声，都保留着较强的说唱特征——咬字清楚，像在“说”故事。 四平调唱腔属板腔体，以平板为主要曲调，派生出直板、念板、慢板、散板等不同板式。 伴奏乐器最有特色——以六棱高胡作为领弦乐器。高胡一响，那个味儿就对了。配以笙、笛、二胡、三弦、坠琴等。 业内专家称四平调为“中国戏曲发展的缩影” ——从说唱到戏曲、从民间到舞台的完整演变轨迹，它全走了一遍。 唱啥戏？唱的都是老百姓的事儿
四平调的剧目，路子很专一——唱的是老百姓自己的事儿。 传统剧目有近二百部。《陈三两爬堂》《小包公》《哑女告状》《小借年》《三告李彦明》 ——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帝王将相、才子佳人，是民间男女婚姻、家庭伦理的“三小戏” （小生、小旦、小丑）。 《陈三两爬堂》 ——四平调的“看家戏”。穷苦女子陈三两，为了养弟弟去当歌女，被诬告上公堂。 《小包公》 ——拜金荣（1931-2011）的代表作。这个女人把包青天小时候演得活灵活现。 《哑女告状》 ——近期的代表作。 四平调一直在跟着时代走。现代戏有《扒瓜园》《丰收之后》《生日泪》《石磨的婚事》。 《四平调传承剧目剧本整理汇编》 这本书，汇集了自1945年以来8个代表性优秀剧目剧本——早期的《陈三两爬堂》《扒瓜园》，中期的《小包公》（上部）、《裴秀英》、《梅香》，近期的《哑女告状》《蒙正与瑞莲》《恩怨亲家》。 剧本网上关于四平调的讨论不多，但想了解这些剧目，这本书是最好的入口。 谁在唱？一群撑起剧种的人
四平调能撑到今天，全靠一群人。 拜金荣（1931-2011），生来就是孤儿，12岁拜师学艺。她把《小包公》唱成了四平调的“代名词”。 邹爱琴（1929-2016），9岁随义父邹玉振学艺，12岁就担纲主角。嗓音纯净明亮。1956年河南省首届戏曲观摩汇演，她主演《陈三两爬堂》一举夺魁。当时有句话叫 “女学邹爱琴、男学王汉臣” 。 王凤云，成武四平调国家级传承人。1962年去中国评剧院移植《花为媒》，得到新凤霞亲授。她成功研究出“慢三眼”式的宫调〔慢四平〕和徵调〔反四平〕——这是四平调艺术领域里的一项丰硕成果。 刘玉芝，金乡四平调国家级传承人。今年93岁，七岁学艺、八岁登台，唱了八十多年。剧团解散那会儿，她把自家小院改成了简易戏台。“这个四平调，它是一个根，是个魂”。 付梅，商丘四平调艺术研究中心主任，国家级非遗传承人。近10年无戏可演，剧团改成宾馆，她当服务员。2002年四处化缘凑够排演费用，停演20年的剧团才重新走上舞台。如今带着剧团在抖音上直播。 宋雪梅，砀山四平调省级传承人，默默守了四十多年。 一代一代人，就这么撑着。
现在咋样了？从“数十家”到“四家”
四平调最红火的时候，全国有几十个专业剧团。 如今呢？只剩下四家——山东金乡、成武，河南范县、商丘。 2006年，“商丘四平调”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遗。2008年，“金乡四平调”列入第二批。2014年，“砀山四平调”列入第四批。 名头有了，但传承的难题一个没少——剧目老化、人才断层、观众流失。 好在有人在自救。2012年，成武县成立了四平调保护传承中心。2024年8月，金乡四平调剧团入选文旅部 “聚光计划” 。剧团开始做直播、短视频。成武县每年文化惠民演出超过200场次。
京剧四平调：梅兰芳最爱用的那个声腔
再聊另一张脸——京剧里的四平调。 京剧四平调，也叫 “平板二黄”或“二黄平板” 。它是从安徽青阳腔的滚调发展而成的。 它的定弦跟二黄一样，但上下句落音又有点像西皮——上句可以落在“6”音，也可以落在“2”音；下句可以落在“2”音，也可以落在“1”音。兼有西皮、二黄两种性格。 京剧四平调只有原板和慢板两种板式。但不管多复杂、多不规则的唱词，它都能唱。 在京剧传统剧目中，除了花脸行当外，其他各行当均有四平调唱腔。用得最多的还是旦角。 正四平调抒情高雅，反四平调抒情欢快活泼。 梅派名剧《贵妃醉酒》 ，整出戏的基调就是四平调唱腔。“海岛冰轮初转腾”那段，四平调唱得委婉缠绵、华丽多姿。 程砚秋的《荒山泪》 里那段“王屋山高不可攀”，四平调唱得苍凉悲切。 荀派的《红楼二尤》 里“替人家守门户百无聊赖”，也是四平调名段。 张君秋在《望江亭》里的四平调，一改老四平调上下句重复的旋律，从人物情感出发重新设计。 同一张脸，在不同的流派手里，唱出来是完全不同的味道。
老戏需要新本子
说了这么多，说句掏心窝的话—— “四平调”这三个字背后，是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戏。 你去剧本网上翻翻，四平调的剧本不多。剧本征集活动里偶尔能看到四平调新戏的影子——虽然稀稀拉拉，但说明还有人愿意写。 老戏是前人留下的，新戏得有人接着写。 戏是活的。别让它只剩下一堆非遗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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