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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河南四平调之前，得先说说商丘梁园那场演出。 1946年，四平调第一次登上商丘梁园的舞台。台下坐满了人，台上唱的是刚加上弦乐伴奏没多久的新调调。没人想到，这个“新来的”后来能火遍四省，更没人想到——七十多年后，它差点死掉。
河南是四平调的“第二故乡”
四平调最早由豫、鲁、苏、皖四省交界地带的“花鼓”演变而成。花鼓分四路——东路苏北花鼓、南路砀山花鼓、西路豫东花鼓、北路山东花鼓。豫东花鼓的中心，就在河南商丘。 商丘这地方本来就是“戏窝子”——豫剧豫东调的发源地、河南坠剧的发源地。四平调在这儿扎根，不算意外。 1931年，花鼓在商丘演出，挂牌叫“咣咣戏”。一个姓卫的“卫主”嫌名字难听，跟艺人商量——男女都用真声演唱，曲调四平八稳，花鼓里又有“平调”的叫法，干脆借“四平八稳”之意和“平调”之称，改名“四平调”。艺人们一听，行，就这么定了。 一个观众的随口建议，成了这个剧种的名字。 但光改名没用。当时四平调伴奏只有锣鼓，没弦乐，观众不买账。有文人批评说“无弦作乐不成戏”。艺人被这话刺激到了——1943年，邹玉振之徒王桂芳等人试过加弦乐，失败了。 不服。 邹玉振、王汉臣、燕玉成、刘汉培等三十多人，请来豫剧弦手杨学智，在安徽界首沙河刘集坐地三个多月。以花鼓[平调]为基础，吸收京剧、评剧、豫剧、曲剧、二夹弦等剧种的有益成分，终于把弦乐加上了。 1945年，四平调正式形成。 1949年，商丘地区人民政府接管了这个剧团。经过戏曲改革，1956年河南省首届戏曲观摩汇演，邹爱琴和王汉臣主演《陈三两爬堂》，一举夺魁。之后山东、安徽、江苏纷纷成立四平调剧团。“女学邹爱琴、男学王汉臣” 成了当时四省戏曲界的一句口号。 河南，是四平调从“花鼓”变成“戏”的关键一站。
河南四平调的两根“顶梁柱”
如今全国只剩下四家四平调专业剧团，河南占了两家——商丘市四平调剧团和濮阳市范县四平调剧团。 商丘：从“铁脚剧团”到“直播间”
商丘市四平调剧团是四平调最重要的传承主体之一。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剧团演员推着满载戏服、道具的板车，一天赶几十里路去给乡亲们演出，得了个外号叫 “铁脚剧团” 。四平调风靡山东、河南、安徽、江苏等地。 但到了80年代，传统戏曲滑坡，四平调陷入低谷。人才断层，舞台冷落。剧团大楼改成了 “四季宾馆” ，舍不得离开的演员变成服务员，叠被子、端茶送水。一停演，就是二十年。 2002年，副团长付梅软磨硬泡，争取到在商城奠基仪式上演出6场的机会。她四处化缘凑够排演费用，停演20年的剧团重新走上舞台。十里八乡的乡亲都赶来看。此后3年，剧团一路披荆斩棘，在全国中青年演员戏曲大赛里拿下金奖。 2006年，“商丘四平调”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2022年，疫情让演出再次停滞。付梅又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把舞台搬到线上。剧团收拾出一间屋子，简单配置了装备，开了直播间。演员们对着手机屏幕唱，一开始经常唱着唱着跑出镜头，互相招呼“回来，你跑出镜头了”。 效果最好的一晚，直播间涌进了七八千人。54岁的付梅看到网友留言“希望四平调不要失传”，红了眼眶。 2025年3月，付梅入选第六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
范县：全国唯一的“独苗”
再说范县。 范县四平调剧团成立于1953年。1965年，自编剧目《扒瓜园》 在河南现代戏调演中被评为优秀剧目，参加中南局调演后在全国引起轰动。 更牛的是——从1966年到1978年，范县四平调剧团是全国保留的唯一一个四平调剧团。全国就这一家还在唱。 后来范县四平调一路拿奖拿到手软：1983年《杨八姐盗刀》获河南青年演员会演集体奖；2001年《生日泪》获河南省第七届小戏曲大赛二等奖；2003年小戏《母亲》获河南省第八届小戏曲大赛金奖。 2006年，范县四平调也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遗。崔太先、张绪斌被命名为国家级非遗传承人。 2017年，大型现代戏《石磨的婚事》 参加第十四届河南省戏曲大赛，获“河南文华大奖” 。同年11月，在北京梅兰芳大剧院演出，深受首都人民欢迎。2018年，剧团被中宣部、文化部授予第七届全国 “服务农民、服务基层”文化建设先进集体荣誉称号。2019年《石磨的婚事》获河南省 “五个一工程”奖。 2021年，《黄河人家》 参加第十五届河南省戏曲大赛，再获“河南文华大奖” ，还拿了编剧、导演、音乐等十一项大奖。这部戏讲的是黄河滩区搬迁的故事——四平调在唱今天河南人的事儿。
河南的四平调“传人”
四平调能在河南活下来，靠的是一代一代传人。 邹爱琴（1929-2016），河南沈丘人。9岁随义父邹玉振学艺，12岁就在多个戏中担纲主角。1956年河南省首届戏曲观摩汇演，她主演《陈三两爬堂》一举夺魁。第二批国家级非遗传承人。 拜金荣（1931-2011），生来就是孤儿，12岁拜师学艺。她把《小包公》唱成了四平调的“代名词”。2008年，78岁的拜金荣和80岁的邹爱琴同时入选国家级非遗传承人。两个老人，撑起了一个剧种。 付梅，老家山东曹县，1988年考入商丘市戏曲学校。1998年师从邹爱琴，得亲授《陈三两爬堂》。如今她是商丘市梁园区四平调艺术研究中心主任、国家级非遗传承人。 崔太先（1965年生），河南范县人。张绪斌（1964年生），范县四平调作曲兼主弦。两人都是国家级非遗传承人。 一代一代人，从邹玉振到邹爱琴，从邹爱琴到付梅，就这么传下来了。
老戏需要新本子
河南四平调的经典剧目，《陈三两爬堂》《小包公》《哑女告状》《裴秀英告状》 ——都是老百姓自己的故事。 但四平调也在唱今天的事。《石磨的婚事》讲的是农村天价彩礼，《黄河人家》讲的是黄河滩区搬迁，《驻村第一书记》讲的是扶贫。四平调在跟着河南人一起往前走。 2025年，范县以政府购买服务的形式，计划组织四平调剧团深入全县14个乡镇开展300场演出。2026年4月，商丘四平调《小包公》作为开场大戏，在北京小梨苑剧场公益展演。 你去剧本网上翻翻，四平调的剧本不多。剧本征集活动里偶尔能看到四平调新戏的影子——虽然稀稀拉拉，但说明还有人愿意写。 老戏是前人留下的，新戏得有人接着写。 四平调在河南活了快八十年。从商丘梁园到北京梅兰芳大剧院，从“铁脚剧团”板车推着跑，到直播间里七八千人同时在线——这个00后剧种，命硬得很。 戏是活的。别让它只剩下一堆非遗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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