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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回在湖广会馆听票房,我啥也不懂,就知道跟着鼓掌。旁边一位大爷,穿着对襟褂子,闭着眼,手指头在膝盖上一点一点。 突然胡琴换了个过门,大爷整个人往后一靠,跟躺进沙发里似的。我心想:这是要睡着了? 后来才知道,那段是京剧 四平调。大爷那不是困,是舒坦。
老票友听京剧 四平调,先不听唱,先听“家伙点”
我后来厚着脸皮跟大爷搭话。他说,听京剧 四平调,别急着盯演员,先听胡琴。定弦跟二黄一样,5 2,但过门一起,你就觉得那弦子软了。 “你听那过门,是不是一浪一浪的?像不像夏天傍晚,胡同口吹过来的小风?” 我愣住了。这比喻糙,但真准。二黄原板的过门是板板正正的,西皮是脆生生的。唯独京剧 四平调的过门,黏黏糊糊,绕来绕去,把人的筋骨都能给泡软了。 大爷说,这就是信号。胡琴一给这个过门,你就能往后靠了,不用正襟危坐。
京剧 四平调这东西,最怕唱“紧”了
我自己试着学哼两句《贵妃醉酒》的“海岛冰轮初转腾”。怎么哼都像在念检讨书,干巴,发紧。 后来看梅兰芳的老录像,发现人家嘴皮子几乎不怎么动,字是含在口腔里滚出来的。对,是“滚”,不是“吐”。你听京剧 四平调,“冰轮”那俩字,圆得跟汤圆在勺子里打转似的。 这种唱法,叫“松”。不是松懈,是外松内紧。你看着演员没使劲,实际上气口、擞音、小弯儿,哪一样都是暗劲儿。 我有一阵子特别迷张派的《诗文会》里那段“喜盈盈进画堂”。那也是京剧 四平调,但味道跟梅派又不一样。梅派是微醺,张派带点甜糯。同样一个腔,换个流派,就像换了个魂。
为什么你觉得京剧 四平调“没精神”?因为你被驯化了
现在网上很多年轻人一听四平调,就说“太慢了”“要睡着了”。不怪他们。咱们的耳朵早就被短视频十五秒一个高潮给驯化了。 你让一个天天刷“三分钟看完一部电影”的人,去听一段七分钟的京剧 四平调,他坐得住才怪。 可问题不在戏。在于我们失去了“慢”的能力。四平调的妙处,恰恰在那个“等”字上。你等那个尾音慢慢落下来,等那个小腔拐过去,等胡琴重新把过门带回来。 我试过,关了灯,戴上耳机,完整听一遍《贵妃醉酒》的第一段。听到后半截,真觉得那月亮就在头顶挂着,晃晃悠悠的。
想真听明白,别光听“名段”,去扒谱子
现在人听戏有个毛病,专挑名段。听京剧 四平调就只认《贵妃醉酒》,听烦了就说“也就那样”。 你去翻翻《梅龙镇》《审头刺汤》《洛神》,里面都有四平调的影子。每个戏里的处理都不一样,有的偏抒情,有的偏叙事,有的带点挑逗。 别指望哪个视频平台给你总结得明明白白。真想钻进去,得自己动手。唱词、谱子、行腔笔记,一样样扒。要是嫌麻烦,去 剧本网翻翻老戏考,那些冷门唱段的词本,比你在搜索引擎里碰运气强多了。
哪天你把京剧 四平调的“黏糊劲”听顺耳了,你再回来看那些“三分钟讲戏”,估计只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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