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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河南,你问豫剧剧目有哪些?别让人给你列表。那没劲。你得去听。听那些从爷爷辈、太爷爷辈,一路吼下来的老调。我爷活着时,常蹲在墙根下,拿个破收音机,听《打金枝》。他听了一辈子。我问他:“爷,你就不能换一出?”他眯着眼,说:“你不懂。这出戏,听着听着,就把日子听顺了。”后来我懂了。豫剧剧目,不是拿来“看”的。是拿来“过”的。过了一年又一年,戏没变。人,已经换了好几茬。
《朝阳沟》:河南人的“青春之歌”,你听谁说亲家母不能碰手?
要说豫剧剧目里,哪一出最“河南”?那准是《朝阳沟》。你随便在郑州街头,抓住个大妈,她都能给你哼两句“亲家母,你坐下”。这戏,太“土”了。土得掉渣。可就是这“土”,让河南人觉着亲。它唱的是城里姑娘银环,嫁到农村。她想家,想城里。可后来,她又被这山这水这人给“拴”住了。我有个二姑,当年就是听了《朝阳沟》,非要嫁给在郊区种地的那男的我姑父。如今俩人吵了一辈子。可你一问,她说:“吵归吵。可你要让我再选,我还选他。”你听,这戏,把河南人的婚恋观,都写进去了。它不“浪漫”。它“实”。实得,像一碗烩面,端上来,热乎乎的,你吃一口,就踏实。
《穆桂英挂帅》:一听“辕门外三声炮”,浑身血就往上涌
《穆桂英挂帅》这出,是豫剧里的“将军令”。我头回听,是在一个中学的操场上。忘了是啥活动,请了个草台班子。台上穆桂英一出来,那“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我一激灵。那嗓子,亮。像把整个操场,都给劈开了。我旁边一个平时蔫了吧唧的男生,突然就站直了。他说:“这戏,带劲。跟喝了瓶冰镇汽水一样。”你听,这就是豫剧剧目的厉害。它有股子“劲”。那种,能把你从座位上,生生拽起来的劲。河南人苦的时候多。可一听这“挂帅”,就觉着,自己也能上阵。也能把那些个糟心事,一枪一个,给挑了。这,是戏给人的“胆”。你看穆桂英,五十三岁,还挂帅。为啥?因为她不服。河南人,也不服。
《秦香莲》:包公那声“开铡”,把世上的负心汉都吓得一哆嗦
《秦香莲》这出,我是不敢多听的。太苦。可河南人爱听。为啥?因为“解气”。秦香莲,一个乡下女人,丈夫进京赶考,中了状元,不认她了。还派人杀她。她告。告到包公那儿。包公把陈世美铡了。就这个“铡”字,你听台下,比过年还热闹。我在一个庙会上,看过这出。演到包公要铡陈世美,台下的老太太们,都站起来了。有个老太太,举着拐棍喊:“铡!铡了他!没良心的东西!”喊完,她自己先抹泪。我后来才明白,她们骂的,哪是陈世美?是她们年轻时,村里那个一去不回的人。所以,豫剧剧目里的《秦香莲》,是河南女人的“出气筒”。你看一遍,心里就轻一点。戏里的包公,替你出了口气。这戏,就有了“功德”。
《花枪缘》:那个把花枪耍成风火轮的老太太,才是真“飒”
我特爱《花枪缘》。这出,它不苦。它“辣”。一个叫姜桂芝的老太太。年轻时,跟人定了亲。那人一去不回。她等。等到老了。那人回来了。可他装不认识。姜桂芝就怒了。她抄起花枪,往当街一立。小年轻跟她打,打不过。最后,她那不争气的未婚夫,跪下了。她就一脚踹他个跟头。那花枪,在台上舞起来,跟风火轮一样。我头回看,乐得不行。我说:“这老太太,比现在的小年轻都猛。”旁边一个大姐接话:“我们河南女人,就这脾气。平时不惹事。惹了,就让你好看。”你听,这就是《花枪缘》。它唱的是“等”。也唱的是“不等了”。等,是情分。不等了,是骨气。这出豫剧剧目,把河南女人的“辣”,给唱绝了。
《卷席筒》:小仓娃那句“起解”,一开口就是一场命
我不能不提《卷席筒》。这戏,听着想笑,笑着笑着,就哭了。小仓娃,一个憨憨的丑角。他为了嫂子,把罪揽到自己身上。起解路上,跟嫂子唱。那调子,又俏皮,又心酸。你听他唱:“小仓娃我离了登封小县,一路上我受尽饥饿煎熬……”我头回听,乐得直拍腿。可听完了,回家路上,越想越难受。这哪是“丑角”?这是“菩萨”。他把苦,都往自己肚子里咽。然后,还跟你笑。河南人,就这。再苦,也能跟你“浪”两句。可你知道,那“浪”后头,是啥。所以,《卷席筒》这出,你千万别当笑话看。它里头,有大慈悲。那是泥土里长出来的,最干净的善。
如今戏台少了,可我在“剧本网”上,还能摸着那点热乎气
我如今在城里,很难再像小时候那样,蹲在野台子下,听一晚上戏了。戏园子少了。连我爷那个破收音机,也早不知扔哪儿去了。我有时候心里空,就翻老本子。我后来也常去一个叫 剧本网的地方。那上头,有豫剧的老本子。你翻开来,那字,都发黄了。可你读一读,就觉着,那锣鼓声,又响起来了。那“亲家母”,那“辕门外三声炮”,那“小仓娃”,全在字里活着。你摸一摸,还烫手。真的。你去了,就接上了。这戏,这人,这河南的魂,就能跟你走。你走到哪儿,它都跟着。像你爷,在天上,还哼着那一句。你听着,就回家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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