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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河南,你问“豫剧经典”,跟问“烩面该放多少辣椒”一样。每个人心里都有个“最”。可那“最”,不是戏好。是他自己,跟那出戏,有过命。我奶最听不得《朝阳沟》。一听“亲家母,你坐下”,她就别过脸去。我以前不懂,以为她嫌吵。后来我姑说,我奶年轻时,本来有机会去城里上班。可她为了我爷,为了那片地,留在了村里。她一听见银环唱“我坚决在农村干它一百年”,就觉着,那戏是唱给她听的。不是夸她。是替她把那口气,给唱顺了。我这才懂。豫剧经典,不是庙里供的。是人心里,一块会疼的肉。你碰它,它抖。可你还是想碰。因为疼里,有热。有你的来路。
《朝阳沟》是块“老石头”,压在河南人的心口上,又暖又沉
我头回完整听《朝阳沟》,是在郑州一个老澡堂子里。那澡堂子,破得不行。几个老头,泡在池子里,也不说话。墙上挂个旧电视。正放杨红霞那版。银环一出来,老头们就从水里露出头。有个老哥,身上还淌着水,忽然说:“这闺女,唱得真‘艮’。”另一个接话:“艮就对了。河南戏,不艮,还叫豫剧?”然后,电视里唱到“走一道岭来翻一道沟”。池子里,几个老头,都不动了。就听着。那热气,混着那腔,蒸得人眼睛发酸。我那时候想,这哪是听戏?这是泡在一条叫“乡愁”的河里。所以,你说《朝阳沟》算不算豫剧经典?它不新。它土。可它就是河南。是几代河南人,从地里长出来的那点“不甘”。银环的不甘,我奶的不甘,所有人的不甘。这戏,把“不甘”给唱化了。化了,就能继续活。
《穆桂英挂帅》:一个老太太,把“不服”唱成了“帅”
我有个哥们,在郑州跑出租。他车里,别的没有,就一沓豫剧碟。有回我坐他车,正赶上他放《穆桂英挂帅》。我说:“你咋听这个?”他说:“解乏。”我不信。他说:“你听着,穆桂英五十三了,还挂帅。她说‘我不挂帅谁挂帅,我不领兵谁领兵’。你品品。我一天开十五个小时车,腰都快断了。可一听这,我就想,人家一老太太,都能上阵。我才四十,废什么话?”他说完,猛踩一脚油门,嗓子就吼起来:“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那调,跑得没边儿。可他痛快。我听着,也痛快。所以,豫剧经典里,《穆桂英挂帅》是“胆”。它不跟你讲道理。它就把那面帅旗,往你眼前一“哗啦”一抖。你接不接?你不接,你他妈就是认了。河南人,不肯认。于是,戏就成了一种“烈酒”。你灌下去,血就热。热了,就还能再跑五十公里。
《秦香莲》最奇:台下老太太比包公还急着要“铡”人
《秦香莲》这出,我是真见着厉害。有一年在开封,一个庙会。戏台子搭在城墙根。唱到包公要铡陈世美,底下可热闹了。后头几个老太太,从自己带的马扎上,腾地站起来。她们也不管规矩了,喊:“铡!铡了他!”旁边几个老头,摇头笑。有个大爷说:“看见没?这就是豫剧。它能勾人。你平时看着多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一入戏,恨不得自己上去掌铡刀。”我那时候就觉着,这豫剧经典,有种“野”。它不是让你安安静静坐那儿“欣赏”的。它是要你“上火”。你火了,它才成了。秦香莲的冤,是块磨刀石。底下的人,把心里那点陈年的恨,都往上蹭。蹭着蹭着,刀就亮了。戏散了,人也松了。像把攒了半辈子的毒,给逼了出来。这,就是豫剧的“狠”。它不哄你。它给你“放血”。
《卷席筒》:小仓娃的“傻”,是河南人埋在土里的“义”
你让我选一出最“疼”的豫剧经典,我选《卷席筒》。这戏,用个“丑角”当英雄。小仓娃,长得丑,穿得破,说话还憨。可他为了嫂子,把命都豁出去了。起解路上,跟嫂子唱。那调子,又俏皮,又苦。我头回听,在郑州一个旧音像店门口。几个农民工,围着一台小电视。听到“小仓娃我离了登封小县”,他们都不说话了。其中一个,忽然说:“这哥们,仗义。”就这三个字。没别的。可你听,就觉着,这戏,唱到了他们心坎上。河南人,把“义”看得比命重。尤其是那种“土里土气”的义。不善说。只善做。像小仓娃。他傻吗?他才不傻。他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比活着更要紧。这戏,把河南人最深的“善”,给挖出来了。你看着,会哭。哭完了,会觉着,做人,还是得这样。土,但正。这,才是豫剧经典里的“根”。
我不再问哪出最经典了,我常去“剧本网”翻老本子
后来,我不再追着人问“哪出最经典”了。没劲。经典不经典,得你自己去“撞”。撞上了,你心里“咯噔”一下,那出戏,就是你的了。我听戏听了这些年,听来听去,最后听的是“人”。是那些埋在戏里的河南人的命。你听懂了命,你就听懂了戏。听懂之后,我就老想去找找那戏的“底稿”。我后来也常去一个叫 剧本网的地方。那上头,有豫剧的老本子。你翻《朝阳沟》,翻《卷席筒》,那词,一句句,像从土里刨出来的。还带着潮气。你读一读,再想那台上的人,会觉着,那戏,不是几十年前演的。是几百年了,一直没停。它就在那几页纸里,等着你。你去了,它就又“活”一回。你摸一摸,那纸,是热的。像刚从你奶的灶膛里,抽出来的。真的。那根,就在那儿。你抓一把,满手都是河南的土。那土,养人。你带一点走,走到哪儿,都不慌。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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