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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深圳,我打了个车。司机五十来岁,寸头,有些驼背。车里没放歌。就手机导航,偶尔响一下。我随口问了句:“师傅,您哪儿人?”他说:“河南嘞。”我说:“听出来一点。”他乐了:“我出来二十多年了,口音改不掉。”车走到半路,他手机突然响了。不是电话。是微信语音。他点开,一个老太太的声音传出来:“儿啊,你在那边吃好点,别老对付。”他听完,没回。过了会儿,他从车抽屉里摸出个U盘,插上。我以为要放歌。结果,一阵弦子响,接着,一个嗓子,又亮又脆,从车载喇叭里“炸”出来。是常香玉的《花木兰》,“刘大哥讲话理太偏”。
我愣了一下。司机也不说话。就开着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往后跑。我听着那戏,忽然觉着,这车里,比深圳的夜,还“河南”。后来下车,我多看了他一眼。他正把那个U盘,从接口上拔下来,揣进胸口的兜里。像揣着一块护身符。我那时就懂了,豫剧出名,不是因为它上了什么大舞台。是因为,它能让一个在千里之外开车的河南人,把乡愁,当饭咽下去。
常香玉的“花将军”,是把豫剧唱到全国人耳朵里的第一嗓子
你问豫剧怎么出的名?老一辈人会给你讲常香玉。常香玉不是个普通演员。她是那种,能把命砸在戏里的人。我听过一个事。抗美援朝那会儿,她要给国家捐飞机。就靠唱。一场一场地唱。硬生生,唱出了一架“香玉剧社号”。你想想,那个年代,一个女人,靠一副嗓子,唱出一架飞机。这是啥分量?所以,后来好多外省人,头回知道豫剧,就是因为常香玉的《花木兰》。那一段“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跟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河南,飞到了大西北,飞到了海南岛。你问豫剧出名,这就是它的“第一炮”。这一炮,不是谁吹的。是唱出来的。用命。
《朝阳沟》火起来,靠的是“土到极致就是亲”
还有一出,叫《朝阳沟》。这戏,让豫剧出了第二次“大名”。为啥?因为它不唱英雄。唱“家长里短”。城里姑娘银环,嫁到农村。她闹,她哭,她委屈。可后来,她认了。她留下了。这戏,最绝的是“亲家母”那段。两个老太太,往那儿一坐,你一句,我一句。跟说相声似的。全国人一听,都乐。因为那里面,有“人情”。不管你是河南的,河北的,四川的,你都能听出自己家那点“鸡毛蒜皮”。所以,《朝阳沟》的出圈,给豫剧开了条新路。它告诉人,豫剧不只有“高台教化”。它还会“唠嗑”。它能把最土的方言,唱成最亲的调子。这,才是豫剧真正“出名”的底子。它不端着。它蹲下来,跟你说话。你听着,像回了家。
现在年轻人眼里,豫剧出名,靠“魔性”
我表妹,零零后。她没听过《朝阳沟》。可她刷过“豫剧戏腔”。她说,那调子,跟“中老年表情包”一样,有股子“魔性”。她给我看个视频,一个网红,用豫剧腔唱“我害怕鬼,但鬼未伤我分毫”。弹幕里全是“笑不活了”“DNA动了”。我看了,也乐。可我又想,这算不算豫剧出名?我觉着,算。因为,它至少让一帮从没进过戏园的年轻人,知道了,哦,河南还有这么个调调。这调调,怪,可怪得让人上瘾。这就跟吃螺蛳粉一个理。头回闻,想跑。吃上瘾,你让我闻不着,我还难受。所以,你别嫌这些“乱来”。乱来,也是“活”的证据。只要还有人在“玩”豫剧,它就比那些整整齐齐躺进博物馆的,有命。命,是“折腾”出来的。
我见过一个新疆人,在郑州公园里,跟老头们吼了一下午豫剧
我有个新疆朋友,在郑州读书。他刚来的时候,听不懂河南话。后来,被同学拉去逛公园。那公园,有个“戏角”。一群老头,在亭子里,拉弦,吼戏。他去了。一坐,就俩小时。回来跟我说:“那调子,我一句词听不懂。可我就是想跟着抖腿。特别野。像我们新疆的马,撒开了跑。”我笑他。他说:“真的。你觉着豫剧‘土’,可它‘土’得特别有劲。像直接从地里长出来的。没经过大棚。”你听,一个新疆人,在郑州公园,听出了“劲”。这就是豫剧出名的另一个原因。它“接地气”。它不挑观众。你是哪的人,坐下了,它就能往你心里钻。像一株野草。你踩它一脚,它第二天,还给你冒出来。这“野”,长在河南人的骨子里。也长在豫剧的腔里。
我不追星,可我敬那些把豫剧唱“出去”的人
我后来常想,豫剧出名,靠的是谁?是常香玉。是马金凤。是那些我叫不出名字,却把命搁在戏台上的老艺人。我见过一个农村草台班子。台子是木板搭的,风一吹就晃。可那个演穆桂英的女人,刚卸了妆,手都在抖。她男人,在旁边给她递水。她说:“我今儿,状态不行。”她男人说:“好着呢。台下的老头,都听哭了。”她没说话,就低头,把两个馒头,掰碎了,泡进一碗凉水里,一口一口咽。我看着,忽然就觉着,这些人,才是豫剧的“根”。他们没名。可他们在“唱”。只要有他们,豫剧就还在“出”名。不一定上电视。可在那些个村口、庙会、打麦场上,豫剧的名,还在往人心里“钻”。这比啥“流量”都长。因为,它不靠电。靠“气”。活人的气。
我如今,听豫剧,也常去翻本子
我听豫剧,听见哪段好,心里就痒。像吃了一嘴香,想偷学人家的菜谱。我后来也常去一个叫 剧本网的地方。那上头,有豫剧的老本子。你翻“花木兰”,翻“朝阳沟”,翻“穆桂英挂帅”。那词,一行行,像从地里,刚刨出来的。还带泥。你读一读,会觉着,这戏,不是今天才“出名”。是几百年了,一直有人,在替它“续命”。你接过那本子,就是接了那口气。你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像那出租车司机,胸口的U盘。你摸一摸,热乎。真的。那根,就在那儿。你去了,就接上了。接上了,你就不是个“听热闹的”。你是“家里人”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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