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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郑州,你问《状元媒》是出什么戏,老戏迷会先笑。那笑里带着点“你连这都不知道”的意思。然后,他会搬个马扎,让你坐下,说:“这是咱河南的‘开封菜’。酸里带甜。柴郡主招亲,状元做媒。你听去吧,比谈恋爱还挠人。”
我头回听《状元媒》,是在开封龙亭附近一个老茶馆。那茶馆,旧得不成样。几把竹椅,一个吱呀响的台子。可那唱戏的一出来,我就把手机收了。演柴郡主的是个中年女演员,嗓子不算亮,可那“娇”劲,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她唱“自那日与六郎阵前相见”,眼波一转,满屋子的人都跟着心里一荡。我旁边一个老头,茶都凉了,也不喝。就眯着眼,脚在底下打拍子。他小声说:“你看,这就是状元媒。不唱打打杀杀。唱的是‘情’。可这情,是裹在刀光剑影里的。你品,细细品。”我后来才懂,这出戏,妙就妙在,它把“家国”和“儿女情长”,给揉成了一团。你分不清,哪是江山,哪是相思。可你就是放不下。
柴郡主是个“烈”女子,她看上的人,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状元媒》这出,柴郡主是魂。她不是那种娇滴滴、光会哭的郡主。她“烈”。在阵前,她一眼看中了杨六郎。就那一眼,定了终身。可皇上不愿意。皇上想把她许给傅丁奎。那傅家,有权有势。柴郡主不干。她“犟”。她不哭不闹,她“争”。怎么争?借状元的笔,借媒人的口,借这世道里,仅剩的一点“理”。
我在郑州听一个女演员唱那段“珍珠衫”,那真是把一个女人的“心计”和“痴情”都给唱绝了。她表面上是在说衣裳,可你听,句句是在说“那人”。台下的女人,都听懂了。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姐,捂着脸,跟她闺女说:“看见没?这郡主,多有主意。你学学。”她闺女翻白眼:“这都啥年代了。”大姐说:“啥年代,也得会‘争’。”你听,这戏,就这么“活”在河南人的日子里。它教你,感情这事,不能光等。你得“谋”。可谋里,得有“真”。你假了,戏就塌了。柴郡主,她不假。所以,她赢了。
“状元媒”的媒人,比现在的婚介所靠谱多了
这出戏里,有个角色特别逗。就是那个状元。吕蒙正。他本是个读书人。可硬是被搅和进来,当了“媒人”。你想啊,一个状元,给人保媒。这本身就有戏。他一边要应付皇上,一边要成全郡主。他那几段唱,又酸又滑,跟老油条似的。可你听他唱,又觉着,这人,有“风骨”。他不是那种只会背书的呆子。他懂“人心”。他知道,啥叫“成人之美”。
我在开封听一个老生演吕蒙正。那老生,嗓子浑。他把一个“和稀泥”的状元,唱得可敬又可爱。台下的老头,都乐了。一个老头说:“这状元,是个好人。现在,就缺这样的人。”你听,多朴实。河南人看戏,就爱看“好人”。他们不管你这戏多花哨。你只要“正”,他们就认。所以,《状元媒》在河南,火了几十年。因为它里面有“正”。有读书人的“清”,也有武将的“烈”,还有一个女人,对“情”的“真”。这三样,凑在一块儿,就是河南人心里,最“中”的那盘菜。
我看《状元媒》,总想起我姑奶奶
我姑奶奶,开封人。她年轻时,成分不好。可她还是嫁给了我姑爷爷。一个成分更不好的教书匠。家里都反对。她没闹。她就自己拿了户口本,扯了证。后来,日子苦。可她没抱怨过。她说:“我自己选的。我认。”我小时候,她总给我哼《状元媒》里的调。她说:“这戏好。它唱的是‘不认命’。”我那时不懂。现在懂了。戏里的柴郡主,我姑奶奶。她们都是一路人。就是那种,看着柔,可心里有“钢”的女人。你拦不住她。因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我如今一听《状元媒》,就想起她。想起她在开封的老院子里,一边择菜,一边哼那几句“珍珠衫”。那调子,从她嘴里出来,比台上的,还多了一分“日子”的味。这,就是豫剧。它从戏台,流进了你家里。你躲不开。
这出戏,还教会我“媒人”不是好当的
我有个朋友,男的。爱给人介绍对象。有回,给人介绍砸了。他气得不行。我拉他去听《状元媒》。他一开始还不乐意,说:“听这老古董干啥?”结果,听吕蒙正那几段“周旋”,他乐了。他说:“这哪是状元?这是金牌调解员啊。”我说:“你学着点。人家,能把皇上给说动。你连俩小年轻都说不动。”他“嘁”一声,说:“那能一样吗?人家是状元。我是光棍。”我笑了。可你别说,这出戏,真有“处世”的门道。它告诉你,有些事,不能硬来。得“绕”。可“绕”里,得有“底线”。你不能把人家郡主,给绕没了。你得把线,牵到正主身上。这,是“媒”的学问。河南人,爱管闲事。可这“管”,得有“度”。戏里,有这“度”。你咂摸透了,不光会做媒。还会做人。
我现在听豫剧,不再“挑食”了
我以前听豫剧,只爱听“带劲”的。像《穆桂英挂帅》,像《花木兰》。一听,血就热。可后来,我慢慢咂摸出,像《状元媒》这种“有情有义”的,才是豫剧的“里子”。它不吼。它“说”。跟你说一段旧事。说两个有情人,怎么在乱世里,把“情”给守住了。你听着,心就软了。所以,我现在不“挑食”了。我什么都听。听完了,就去翻本子。我后来也常去一个叫 剧本网的地方。那上头,有豫剧的老本子。你翻《状元媒》,那词,写得真好。像“珍珠衫”那段。你读一读,会觉着,那不是一个演员的唱词。是一个女人,在灯下,写给你的信。字字都是“心”。真的。那根,就在那几页纸里。你去了,就接上了。这戏,这人,这情,就能跟你走。走到你心里,最软的那个地方。然后,你就会跟我一样,逢人便说:“去听听《状元媒》吧。那可是咱河南的‘定情信物’。”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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