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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跟我扯什么大剧院、什么交响乐伴奏。豫剧故乡情这四个字,你在音乐厅里永远听不明白。
你得去豫东平原上转一圈。村头谁家老人过世了,请不起歌舞团,就请一班响器。夜里十一点,孝子贤孙跪了一地,吹唢呐的师傅突然停了,换了个老头站起来清唱。一张嘴就是《秦雪梅》里的“哭灵”,那声音撕开夜雾往天上蹿,月亮都躲进云里。你站那儿,浑身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起。
那才是豫剧故乡情的根。
我大学同学,商丘柘城的,平时五音不全,连流行歌都唱跑调。可他爷爷去世那晚,他跟着响器班哼了一段“辕门外三声炮”,一个字没跑,调门准得吓人。后来他红着眼跟我说:“那不是我唱的,是腔自己从腔子里往外顶。”这话我信。
离开河南之后,耳朵开始挑食了
在郑州上班那几年,没觉得豫剧多稀罕。小区楼下天天有票友拉弦子,烦都烦死,恨不得往楼下泼洗脚水。
后来去了深圳,在福田一间合租房里,半夜热得睡不着,刷手机刷到一段豫剧故乡情的唱段。常香玉的《花木兰》,“刘大哥讲话理太偏”。就手机外放那么一点音儿,我那眼泪唰就下来了。没有铺垫,没有征兆。
同屋的江西哥们儿吓一跳,以为我失恋了。我跟他解释不清。那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你在外地吃了一个月的肠粉和烧腊,突然有人往你面前撂了碗蒜汁捞面条。你哭不哭? 反正我哭了。
那些民间戏班的女人,比谁都会活
这几年我陆陆续续跑了不少豫西豫东的村子,拍素材,也看戏。见过最野的一场,是在洛阳嵩县一个山沟里。一个民营剧团,搭了个颤颤巍巍的台子,演《泪洒相思地》。女主角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妆都花了,嗓子也是哑的,可她在台上一个水袖甩出去,台下一个老太太“哎哟”一声,从马扎上站起来鼓掌。
散场后我找她聊。她姓赵,说自己十六岁学戏,嫁了三个男人,都跑了。现在带着十七岁的女儿住剧团后台,一天吃两顿面条。她掏出手机给我看,屏保是她女儿扮上妆的样子,真俊。
我问她:“不苦吗?”她拿卸妆油往脸上抹,笑着说:“苦啥?戏里啥苦没吃过,我这是温习功课。”说完自己乐了。 豫剧故乡情,从来不只是游子想家的那种单薄情绪。它更硬,更糙,带着一股子“你再难能有戏里难”的泼辣劲儿。那帮在土台子上唱了半辈子的人,他们不抒情,他们活着就是一出戏。
说实话,我怕它老得比我们快
有个数字我一直记着,不是官方的,是一个老艺人聊天时秃噜出来的。他说:“八十年代咱一个县能拉出来十几个团,现在呢,凑一桌麻将都费劲。”说完他猛咂一口烟,半天没吭声。 你再去村里看看,愿意学戏的娃娃还有几个?都刷短视频去了。十五秒的唱段,配上美颜滤镜,点赞是有了,味儿没了。
可话又说回来,你能怪那些孩子吗?学戏苦,练三年未必能上台,上了台票卖不过一个网红对着镜头喊“老铁”。这选择题搁谁身上,谁不犯嘀咕?
所以我现在但凡看到有年轻人在正经学豫剧故乡情里的老段子,就想方设法给人点赞转发。不为别的,就觉得这帮人傻得可爱,又犟得让人心酸。
这个时代欠他们的关注,总得有人补上。
前阵子有个戏迷在后台私信我,说在 剧本网上翻到几出老掉牙的豫剧残本,想找人一块儿整理。我点进去看了看,有些东西外面确实不好找了。这事儿我跟他说,慢慢来,甭着急,只要还有人愿意较这个真,戏就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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