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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掰着指头数数,包公案、杨家将、刘墉下南京、诸葛亮吊孝……清一色的忠臣良将、断案雪冤。好不容易出个《打金枝》,那还是公主和驸马吵架,皇帝老儿在里头和稀泥。专门把皇帝的旧情拎出来,掰开了揉碎了唱的,我头一回听,就是这出故剑情豫剧。
那还是在平顶山一个老票友家里。老爷子姓胡,六十多岁,家里半面墙都是磁带和光碟。他给我放了一段,说是九十年代录的,画面上那个演刘秀的演员,脸上油彩都反光了,可一开口,那几句“汉刘秀坐江山风调雨顺”,嗓子宽得跟黄河滩一样。他老伴在厨房擀面条,探出头来嘟囔:“又放你那破带子,听八百遍了。”老胡嘿嘿一笑,没关,反倒把声音又拧大了一格。
这出戏冷门,冷到连盗版碟贩子都嫌占地方
你上网搜故剑情豫剧,出来的结果少得可怜。百科上没有像样的词条,视频网站上的片段画质糊得跟老式显像管电视进了水一样。有一年我在安阳一个旧货市场上淘碟,问老板有没有这出戏。
老板蹲在纸箱子中间,烟灰掉了一裤腿,斜我一眼:“啥剑?宝剑记?还是龙泉剑?”我说不是,是刘秀和阴丽华那个。他仰头想了半天,从最底下翻出来一张没封皮的,抹了抹灰:“就这一张,五块拿走。这戏没人看,我进了三张,卖了两年。”那张碟我现在还留着,虽然家里早没机器能放了。
这挺让人心酸的。故剑情豫剧在豫剧谱系里绝对算个异类,别的戏里皇帝是符号,是龙椅上的背景板。可这出戏把刘秀拉下了龙椅,让他变成了一个两头为难的男人。一边是郭圣通,帮他打江山的人;一边是阴丽华,他糟糠时就跟着的女人。江山坐稳了,立谁当皇后?朝堂上那帮老臣跪了一地,口口声声说着“国体为重”,可那点“国体”压着的,是刘秀那点没处安放的愧疚。
唱腔里的“忍”字,比骂出来还狠
这戏最狠的地方在哪儿?不是哪一句高腔把你镇住。是那个“忍”字。
阴丽华有大段戏是在“让”。她跟刘秀说,你立郭氏吧,大局要紧。可那唱词写得好啊,不是假大空的贤惠,是一句“我宁愿做你窗前烛,不愿做你殿上鼎”。烛火能照人,暖的是心;鼎再重,供的是天下,冷的是自个儿。你品品,这词儿搁今天那些古装剧里,能写出这个?
我听的那个版本,演阴丽华的演员嗓子不是那种脆生生的亮,带点沙,像砂纸擦过粗瓷碗。可就是这种嗓子,唱“忍”字的时候,那个共鸣,嗡嗡的,从丹田里往外顶。你以为她要哭,她不哭;你以为她要闹,她不闹。就一个水袖慢悠悠搭在臂弯里,头微微一低。台下静得连个咳嗽声都没有。
这叫什么?叫戏味儿。现在那些选秀舞台上飙高音的,嗓子再亮也是个学生,还没学会怎么“留白”。
我为什么劝你去找个老录音听听
倒不是说现在的演员不行。是这出故剑情豫剧本身就不太适合现在这个快节奏的舞台了。它没有那么多翻跟头、打斗的热闹,大段的心理戏,唱腔偏“文”,不熟剧情的人听着容易犯困。
但你要真静下心,半夜一个人戴上耳机听,那感觉就来了。
我前年冬天,一个人在郑州西边租的小屋里改稿子。窗外下着雪粒,我开着电暖器,电脑里放着那版老录音。演到刘秀偷偷去见阴丽华,说自己“坐了江山,夜夜睡不踏实”那段,我手里的键盘突然就敲不动了。脑子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挤地铁的人、卖烤红薯的老头、深夜写字楼里亮着的灯。谁不是刘秀呢?谁没有那个“为了生活选了别的,心里却总欠着谁”的时候?
故剑情豫剧这名字,“故剑”俩字,用的是《汉书》里的典故。汉宣帝流落民间时娶了许平君,后来当了皇帝,大臣们逼他立霍光的女儿为后。他不吭声,下了一道诏书,说“求微时故剑”。大臣们才明白,他念着旧人。可刘秀这个“故剑”更复杂,因为那把剑不是一把,是两把,都是他亲手接过的。
这戏难就难在这儿。它不给你一个痛快的答案。
我有个做地方戏整理的朋友,天天泡在那种没人关注的角落里扒拉老剧本。有一回半夜给我发语音,兴奋得语无伦次,说在一堆废纸里翻到了故剑情豫剧的手抄提纲,上面还有老艺人用红笔改的批注。那些字写得歪歪扭扭,有一处写着“此处不可哭,哭则俗”。就这一句话,我俩聊到天亮。
现在的人都太爱哭了,动不动就煽情、上价值。可戏里的高明之处,恰恰是“不哭”。
你要真想弄明白这出戏的门道,光靠刷短视频看个三分钟解说肯定不行。得找本子,找老录音,找那些还没被平台算法吞掉的只言片语。这些玩意儿哪儿有?其实有个地方叫 剧本网,你没事了可以去翻翻,里头老东西不少,有些你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戏,冷不丁就给你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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