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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戏迷投票“豫剧最好听的是哪一段”,他们能打起来。真的。
前年在洛阳一个茶馆里,我就见过这阵仗。一个唱须生的老头拍着桌子说《打金枝》最好听,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的阿姨撇嘴,说那是你不懂《秦雪梅》。后来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插嘴,说《朝阳沟》才是豫剧最好听的入门课。三个人谁也不服谁,茶水凉了没人续,最后还是茶馆老板出来打圆场。你猜老板咋说?“都好听,你听哪个上瘾,哪个就最好。”
这话听着滑头,其实在理。
豫剧“最好听”,从来就没有标准答案
你非要从里头挑一个“最”,那得先问你是哪路人。喜欢痛快淋漓的,听黑头。一声“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铜器家伙一敲,浑身的汗毛孔都炸开。喜欢勾心扯肺的,听青衣。阎立品一句“长江水东流去”,能把你的魂儿从嗓子眼里往外拽。
豫剧最好听这件事,跟吃饭一样。有人就好那口胡辣汤,有人就着菜馍才能咽下去。你要拿《朝阳沟》里的“亲家母”去哄一个刚失恋的小伙子,他准烦。可要是让一个在外地上班的河南人听见“亲家母你坐下”,他能站路边听完了再走。
我有个高中同学,在新疆当兵。有一年过年回不来,我给他发了一段常香玉的《花木兰》。他回我四个字:“听哭了。”不是那段唱有多悲,是他听见了老家的声音。那时候你问豫剧最好听的是什么,他铁定说《花木兰》。跟唱得好不好没关系,跟想不想家有关系。
圈里人偷偷认的那几段“神戏”
不过你要说完全没个公认的,也不是。老戏迷心里有杆秤。
刘忠河的《打金枝》,唐派的招牌,那嗓子又宽又亮,唱出了皇帝老儿劝架的和气与威风。谁家过年放这段,屋里立马热腾腾的。你问谁唱豫剧最好听的唐派,十个人有八个说他。 再比如马金凤的《对花枪》,七十二岁再嫁的姜桂芝,那一大段“老身家住南阳地”,上百句一气呵成,中间不歇气。你听完就一个感觉:这才是真功夫。说这话的往往是学过戏的,他们知道那个气口多难拿。
还有牛得草的《七品芝麻官》,“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你说它好听?它更像说唱。可你就是上瘾。那帽子一戴,小眼睛一眯,丑中带美,土里生金。喜欢这一路的,就觉得这才叫豫剧最好听——不装,不端着,像你二舅喝多了在酒桌上抖搂真话。
那些“野嗓子”唱出来的,才叫要命
录音棚里修出来的“最好听”,不稀罕。稀罕的是野台子上的。
有一回我在新郑一个村里,晚上跟一个草台班子聊天。演小生的那哥们儿蹲在台边啃火腿肠,满嘴油。我问他,你觉得哪出戏好听?他抹了抹嘴,说:“我听着《南阳关》最得劲。‘城门外放罢了三声炮’,一嗓子出去,底下抽烟的都抬头了。”说着他站起来,也不管麦克风已经关了,就那么干唱了四句。夜风一吹,声飘出去老远。鸡都不叫了。
那种野嗓子里带出来的豫剧最好听,你录音室里买不来。它有尘土味,有烟酒味,有白天搬了一天货的疲惫,可一开口,命就亮了。那才是豫剧本来的样子。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晚的月亮,记得火腿肠的味儿,记得那个不知名的小生。你说他唱得比专业演员好吗?不一定。可那一嗓子,比什么“殿堂级”都烫耳朵。
你听多了就会明白,豫剧最好听的不是某一段,是每一段背后那个活人。他借戏里的人物,唱自己的命。
现在想把这些零零散散的“最好听”收集起来,真不容易。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绝活儿,每个老艺人都有自己的私房唱段。你问我上哪儿找这些?我一般先去 剧本网扒一扒,看有没有老本子或者没被删过的录音。有很多东西,过了这个村,真没这个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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