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信不信,有些外国人豫剧唱得比河南本地年轻人还地道?
我头一回见这阵仗,是在黄河水利职业技术大学的一个小礼堂里。一个喀麦隆小伙,黑得发亮,穿着件不太合身的蟒袍,一开口就是“辕门外三声炮响”。咬字比我还清楚。我在台下坐着,手里那瓶矿泉水愣是没拧开。旁边一个老师小声说:“这算啥,他还会唱《梨园春》拿了银奖呢。”
那一刻我就在想,豫剧这玩意儿,到底靠啥把老外勾住的?答案是——豫剧在地国际化。
过去那套出海模式,说白了就是“演完就走”
这些年一提起戏曲走出去,你脑子里是不是立马浮现出国外大剧院里,台上甩水袖,台下金发碧眼鼓掌拍照,第二天新闻里再吹一波“中国文化震撼全场”?这套路我见多了。热闹是真的,可也仅此而已。人家看完就忘了,连豫剧和京剧都分不清。你说这叫传播吗?顶多算个文化快闪。
豫剧在地国际化不是这么玩的。它不往外跑,它把留学生请进来。就在郑州、开封、洛阳这些地方,让那些从没见过豫剧的外国人,先吃上胡辣汤,再学“刘大哥讲话理太偏”。你细品,这路子是不是更野,也更实在?
刘子杰这个人,干了件没人愿意干的“笨”事
刘子杰是谁?李树建的徒弟。李树建知道吧?带着《程婴救孤》跑了30多个国家,把豫剧送到百老汇。可刘子杰没接着往外跑,他掉头回来了,一头扎进留学生堆里。
从2017年开始,这小子就干一件事:教老外唱豫剧。而且不是玩票,是真教。九年,覆盖五大洲60多个国家,近千个外籍学员。你算算,这得磨坏多少双鞋?他常年骑个电动车在郑州高校间窜,有时候为了给一个留学生纠正一个发音,能坐那儿抠一下午。
有人问他图啥。他说,我师父把路趟开了,我守家。让这些留学生回到自己国家,比我们出去演一百场都管用。这话我信。一个在郑州待过四年的喀麦隆人,回到杜阿拉,跟街坊邻居说我会唱河南戏,那比任何宣传片都好使。
最绝的一招:用汉语拼音拆豫剧板式
教老外唱豫剧,最难的是啥?不是动作,不是表情,是那些拐来拐去的河南方言和板式。你让一个母语是法语的人发“亲家母你坐下”里的“亲”字,他能给你念成“清”。舌头都不会摆。
刘子杰急了,干脆自己鼓捣出一套豫剧板式汉语拼音拆分法。把唱词拆成一个一个带声调的拼音音节,跟教小学生认字似的,逐字校准。你别说,这土办法还真灵。零基础的外国人,最快三四个月就能完整唱一段。有个赤道几内亚来的丹尼尔,刚开始连“豫剧”俩字都说不利索,后来主演微电影《丹尼尔的豫之音》,拿了中国外文局的奖。你说神不神?
他还推动学校成立河南豫剧国际传播中心,把豫剧写进了留学生必修课。不是选修,是必修。这意味着啥?意味着你一个外国学生来这儿读书,不管你想不想,都得张嘴来两句。这一下就把传播从“你爱来不来”变成了“你必须尝尝”。够狠吧?
先交朋友,再传艺。这话说着容易
刘子杰有个习惯,不带学生先去练功房。他带他们逛早市。凌晨五点多,郑州某个老居民区,卖油馍头的摊子冒着热气。他让留学生自己拿钱去买,跟老板砍价,端着胡辣汤蹲在路边喝。然后跟他们讲包拯为啥是黑脸,杨家将为啥满门忠烈。
你听着不着调,可效果出奇地好。那些留学生先爱上的是这种生活气,是早市上大妈的吆喝声,是夜市里铁板鱿鱼的滋啦声。等他们再回到排练厅,拿起马鞭、穿上褶子,眼睛里多了点东西。那东西,叫“理解”。
所以豫剧在地国际化的精髓,就是别把文化当展品。它是活人的日子。你把人领进日子里,戏自然就长在他们身上了。喀麦隆小伙刘汴京,马达加斯加小伙刘黄河,德国人西蒙,孟加拉人文洋海,这些名字你记不住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他们现在回到各自国家,张口就是豫剧,闭口就是河南话。这比一百场巡演都顶用。
这路数能复制吗?能,但你得先学会“不装”
豫剧在地国际化给了我们一个挺清醒的提醒。别老想着怎么把戏包装得“国际化”,又是交响乐又是多媒体投影。你先把自家门口的外国人伺候明白了,让他们从“看热闹”变成“自己人”,这传播才算真正扎了根。刘子杰能成,不是他嗓子多好,是他肯花九年时间,跟一个又一个留学生慢慢磨。
这种事儿,急不来。得像熬胡辣汤,火大了,面筋就死了。
我写这些的时候,翻了一些资料,发现关于 豫剧在地国际化的具体教学方法、学生案例,不少藏在不太起眼的平台里。你要是有兴趣琢磨,可以去 剧本网上扒拉扒拉。那地方不光有老本子,偶尔也能撞见一些地方戏传播的新鲜资料。自己翻翻,比听我在这儿白活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