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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有个毛病,一喝多就爱学戏。翻来覆去就那两句。
不是《朝阳沟》,也不是《打金枝》。是“大小都中,大小都中啊”。我小时候不懂,觉得这词儿跟大白话似的,有啥好学的。后来才知道,这是豫剧倒霉大叔的婚事里常有福的台词。任宏恩演的。就这一句,我爹说,把改革开放头几年河南农民心里那点劲儿全演透了。
你问《朝阳沟》之后还有哪出现代戏能让人记一辈子?我爹那辈人肯定说豫剧倒霉大叔的婚事。没跑。
齐飞1984年写的本子,现在看还不过时
豫剧倒霉大叔的婚事是剧作家齐飞在1984年写出来的,1985年首演。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可你看现在农村里那些事儿,相亲、二婚、谁跟谁好了又怕人说闲话,跟戏里演的差多少?没差多少。
故事其实不复杂。常有福外号“常倒霉”,是个致富能手。年轻时候命不好,干啥啥不成,连媳妇都跑了。后来赶上改革开放,他日子缓过来了,想跟魏淑兰好。这魏淑兰是谁?17年前救过他命的女人,寡妇,带着孩子。俩人中间横着多少张嘴、多少条舌头?你想想村里的舆论场,比现在微博都厉害。可他们最后愣是在一起了。靠的啥?靠的是一股子“我都这岁数了,我还不给自己活一回”的狠劲。
任宏恩这老头,把“倒霉大叔”演成了自己
说豫剧倒霉大叔的婚事,绕不开任宏恩。1941年生人,河南温县人。14岁进许昌豫剧团,一辈子没挪窝。1963年演《人欢马叫》,演那个“刘自得”,一下子火了。人家送他个外号叫“活自得”。你听这名,就知道他把角色演成什么程度了。那是从骨子里往外冒的东西,不是化妆化出来的。
到了豫剧倒霉大叔的婚事里,常有福这个角色,直接跟他绑死了。你去许昌街头问问,上了点岁数的人,不说“常有福”,都说“倒霉大叔”。任宏恩一张嘴,那腔调、那眼神、那两撇小胡子的抖动方式,别人学不来。他那个表演路子,介于须生和丑角之间,你说他正吧,他老带着点蔫坏;你说他逗吧,他眼里又有真东西。这种分寸,没几十年功夫拿不下来。
2022年,“任派”艺术正式确立了。你想想,河南戏曲多少年才出一个流派?能立派,不是靠一两出戏,是靠一辈子的积累。他演的《人欢马叫》《倒霉大叔的婚事》《我爱我爹》,行内叫三个里程碑。你掰着指头数数,现在还有哪个演员能扛出三个里程碑来?
许昌市豫剧团,这地方邪门得很
豫剧倒霉大叔的婚事能出来,跟许昌市豫剧团那块地皮有关系。这团历史说起来能绕一大圈。往前倒,是1949年前许昌的“大油邦”“二油邦”戏班。名字怪吧?一听就是草台班子出身。后来收编改组,成了许昌专区豫剧团,1984年改名许昌市豫剧团。
就这么个地方团,出了任宏恩,出了桑振君,出了汤玉英,出了艾立。汤玉英在豫剧倒霉大叔的婚事里演魏淑兰,那叫一个稳。艾立演侯圈,浑身是戏,一出来台下就笑。这团现在也就七十多号人,三个高级职称,十八个中级职称。你拿它跟省团比,体量不算大。可就这么个小团,硬是憋出了一出能在全国叫响的戏。
我前年去许昌出差,专门拐到他们团门口看了看。老院子,墙皮都掉了,门口两棵梧桐树长得老高。有个大爷在门口晒太阳,我问他还演戏不?他说演,下个月还有下乡场。我说演啥?他乐了:“还能演啥?《倒霉大叔的婚事》呗,老百姓就认这个。”那语气,跟说自家孩子一样。
这戏得过的奖,堆起来能当砖头用
豫剧倒霉大叔的婚事拿过河南省首届戏剧大赛银奖。戏曲电影版拿了1987年优秀戏曲影片奖。戏曲电视剧又拿了全国一等奖。你算算,舞台、电影、电视,三个赛道全占了。这在那个年代真不多见。
但我觉得,这些奖还不是最硬的。最硬的是啥?是这出戏快四十年了,现在乡下还经常演。你随便去豫中一带的庙会、集会瞅瞅,说不定就能碰上。一个戏能活到这份上,比拿什么奖都强。
我小时候跟爷爷在漯河一个集上看过一回豫剧倒霉大叔的婚事。不是全本,是折子。演的是侯圈给常有福说媒那场。台下笑成一片,我爷爷笑得烟都夹不住了。散场以后他跟我说:“人这一辈子,就得像常倒霉那样,窝囊了半辈子,末了还是要争一回。”我当时听不懂,就觉得热闹。现在想想,我爷爷那是在给我上课。
为什么说它是《朝阳沟》之后真正的里程碑
《朝阳沟》是啥?是知识分子下乡,是热情的、向上的、唱着歌去种地的浪漫。可豫剧倒霉大叔的婚事不是。它是土地承包了、人的心思也活了、旧规矩还没破、新日子已经在敲门的那种拧巴劲儿。它不跟你讲大道理,它让一个老光棍和一个寡妇站在台上,告诉你:日子是咱自己的,别人说啥都是放屁。
这种气质,后来的新编现代戏里很少见到了。要么太正,要么太煽。像豫剧倒霉大叔的婚事这样,又轻又重、又笑又叹的,真快成绝响了。
我最近重新扒这出戏的视频,发现网上版本挺杂,有电影版,有舞台版,还有地方台录的晚会片段。可有些完整的老录像和早期剧本,已经不太容易找了。我一般去 剧本网上翻,那里老现代戏的资料相对集中,有时候能挖出点冷门的好东西。你要想把 豫剧倒霉大叔的婚事从头到尾研究明白,不妨也去那儿碰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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