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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夸人能把命夸丢的?
就仨字——“美哉少年”。李慧娘就为这一句,被贾似道一剑捅死在西湖边。你说冤不冤?可你再听王玉凤唱这段,又会觉得,这女人不冤。她那句赞叹不是轻浮,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一点光。贾似道杀她,杀不掉那点光。
豫剧红梅记,河南豫剧院青年团的标杆剧目。王玉凤挑大梁。这戏在北京展演那会儿,我朋友圈都快被刷烂了。当时没赶上现场,后来补的全场录像。看完已经是半夜两点,我硬是坐阳台上抽了两根烟才缓过来。人鬼情,家国恨,搅成一锅,比胡辣汤还冲。
西湖边那一剑,刺出了整出戏的魂
故事底子是南宋末年。元兵都打到门口了,宰相贾似道还带着一帮歌姬逛西湖,花船画舫,笙歌不断。穷书生裴舜卿路过,看不下去,拦船就骂。李慧娘站在贾似道身后,见这书生一身正气,没忍住,小声说了句“美哉少年”。就这一句,命没了。
你说这情节离不离谱?搁现在,你夸人一句还得看场合?可戏里就这么狠。贾似道那个跋扈,容不下半点沙子,更容不下自己笼里的女人眼里有别的男人。那一剑下去,西湖水都红了一半。
王玉凤演李慧娘,好在哪儿?她没把李慧娘演成一个纯粹的苦菜花。她眼里有火。是被压久了的火,是那种“我本良善,但你非逼我成鬼”的狠劲。她临死前那段唱,词儿我都能背下来:“我本是薄命女身遭不幸,娘下世与爹爹卖艺为生。”你听,这是交代身世吗?不,这是在跟这个世界对账。一笔一笔,算清楚了,才好去死。
阴阳宝扇一出手,鬼比人更有血性
李慧娘死了,魂不散。地府判官是个明白人,给了她一把阴阳宝扇,让她回去。回去干嘛?两件事。一是救裴舜卿,二是弄死贾似道。
你注意看王玉凤变成鬼魂之后的表演。台步变了。不是飘,是“钉”。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像把恨意一寸一寸往地里钉。那柄宝扇一开一合,火光一起,半闲堂烧得跟纸糊的一样。台下看到这儿,没有不叫好的。
我尤其喜欢那场红梅树下的戏。李慧娘跟裴舜卿,一个鬼一个人,隔着生死说了一晚上话。那种凄美,你非要在现场才能品出来。视频里看,总差了点意思。王玉凤那眼神,又软又硬。软是对着心上人的,硬是对着身后那个不让人活的世界。这种分寸感,没点天赋真拿不下来。
新编戏的毛病,这出戏一个都没犯
我平时挺挑新编戏的。要么词写得跟报纸社论一样,要么舞美堆得跟春晚现场似的,演员一开口,没了。可豫剧红梅记不这样。它舞美是唯美,但不抢戏。唱腔婉转,但该刚的时候不软。贾似道由李多伟演,那奸相的脸谱感很足,不是那种脸谱化的坏,是发自骨子里的“我就是王法”。
裴舜卿是杨历明演的。这角色容易演成个只会喊口号的愣头青。可杨历明没把他演单薄,那书生是有点迂,可迂得可爱,迂得让人信。要不李慧娘能看上他?你要让裴舜卿油头粉面,这戏就毁了。
戏里那点“人鬼情”,说到底还是人间的账
其实豫剧红梅记最抓人的地方,不是鬼啊扇子啊这些花活。是账。李慧娘找贾似道算账,替自己算,替爹算,替天下人算。你看的时候会恍惚,这哪是南宋的事?哪个时代没有几个贾似道?哪个时代没有几个被灭了口的李慧娘?
所以这出戏能成。它借了鬼故事的外壳,还了人间一个公道。观众爱看,不是爱看鬼,是爱看“恶有恶报”。那种痛快,你现实中不一定等得到,可戏台上得给你。这是老百姓最后的倔强。
我有个在上海做律师的朋友,从不听戏。被我硬拉着看了一次豫剧红梅记的录像,完了沉默半天,说:“这不就是古代版的举报信吗?”说得糙,可话糙理不糙。李慧娘用命递了状子,用扇子执行了判决。比有些活着的人都有种。
这出戏的本子,我后来专门找过。青年团的版本有些唱词跟老本子不一样,改了,更顺,可那股子“傲骨”没丢。你想把老《红梅阁》跟新《红梅记》对着看,我建议你去 剧本网扒一扒。那上头老本子多,对着读,你才知道这出戏是怎么一步步从老箱底里翻新出来的。那过程,比戏本身还有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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