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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剧名段怎么听?我在杭州住了半个月,才摸到一点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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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10:2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越剧的名段,你让一个刚入门的去听,他多半会搜“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对。这段是越剧的“门脸”。可你要是一辈子只守着这一段,那就跟进了大观园,只站在门口跟林黛玉打了个照面,园子里多少好东西,你连影儿都没见着。

我头一回听越剧名段,也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在杭州一个巷子里,一家卖定胜糕的小店。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一边蒸糕,一边哼。那调子从蒸笼的热气里飘出来,软得跟刚出锅的糕一样。我买了块糕,蹲在门口听她哼完了整段。后来她跟我说:“这段算啥?你要听,我晚上去公园给你唱《哭灵》。”我那天晚上真去了。从此,我那个原本只装豫剧越调的耳朵,给越剧腾了块地方。

林妹妹那段,好就好在“不唱满”

越剧名段里,“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是贾宝玉的唱段。词不复杂,句句都是大白话。可你听徐玉兰那版,那个“妹”字,不是直直地落下来,是往上轻轻一勾,跟谁拿小拇指,在你心尖上挑了一下。你痒,可你不想躲。

徐玉兰的嗓子,不是那种脆得发亮的。她带点“沙”,带点“糯”。尤其唱到“似一朵轻云刚出岫”的时候,那个“岫”字,从鼻腔里慢慢往外送,像一缕烟,散在空气里。你不觉得她在唱。你觉得她在跟你讲一个刚遇见的人,讲得眉飞色舞,又不好太大声。

这就是越剧名段的路子。它不“喊”。它把你往近处拽。你越听,越觉得这戏台子小得跟茶馆一样,演员就坐你对面。

王文娟的“葬花”,是拿命换来的

说完宝玉,得说黛玉。越剧名段里,王文娟的“葬花”是绕不过去的。

你听“绕绿堤,拂柳丝,穿过花径”。就这开头,三个动作,一个落寞的人就出来了。王文娟的嗓子,跟徐玉兰又不一样。她更“弱”些。可这“弱”不是没劲,是“绷着”。跟一根细细的丝线,你看着它快断了,可它就是不短。那种“提着心听”的感觉,比听高腔还累。

她唱到“一年三百六十天,风刀霜剑严相逼”,你不觉得她在诉苦。你觉得她在“说事实”。就这种克制,才更让你难受。越剧的名段,很多都是这个路子。它不催泪。它让你自己把眼泪憋回去。

“十八相送”,我劝你找个深夜听

我有个上海朋友,越剧老戏迷。他跟我说:“你听完‘十八相送’,要是不想家,你来找我。”我当时还笑他矫情。后来真听了。半夜两点,外面下雨。我耳机里放着范瑞娟和傅全香那版《梁祝》里的越剧名段“十八相送”。

听到“书房门前一枝梅,树上鸟儿对打对”,我眼睛一下就湿了。不是难过,是暖。就是那种,你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个人在你身边,一路走一路跟你没话找话。你知道他什么意思,他也知道你知道。可谁都不说破。

越剧名段里,“十八相送”最见功夫。它唱的都是些小事:喜鹊、鹅、井、观音堂。可就是这些小事,把十八里路唱得又短又长。短,是因为舍不得。长,是因为每走一步,都怕到头。你不在深夜里听,品不出这个味。

“哭灵”那段,我才懂了什么叫“糯里有刀”

我前面说,越剧糯。可糯不代表软。越剧名段里,徐玉兰的“哭灵”,彻底把“糯中有刀”给我演明白了。

“林妹妹,我来迟了。”就这七个字。没唱,是念。可这七个字,比她唱一百句都狠。那声音是哑的,像哭了一整夜的人,已经哭不出声了,只能从喉咙里挤。你听见的,不是台词。是一个人站在灵前,腿软了,可还得站着把话说完。

徐玉兰在“哭灵”里的越剧名段,每一句都是“撕”出来的。可她的撕,不是声嘶力竭。是那种咬着后槽牙,不让声音散了的“撕”。你听着,心里像被谁拿湿毛巾抽了一下。不破皮,可疼得发麻。这种功夫,现在的年轻演员学不来。不是嗓子不行,是没经过那个“人没了”的滋味。

别光盯着“才子佳人”,越剧也有硬的

你要觉得越剧只会唱哥哥妹妹,那就小看它了。越剧名段里,也有“硬”的。

比如《祥林嫂》里袁雪芬那几段。尤其是“问苍天”。那声音,不是糯了。是“钝”。像一把没开刃的刀,一下一下,往你身上砍。不出血,可骨头缝里疼。她唱“人死之后有没有魂灵”,你听着,不是唱词,是一个女人被生活逼到墙角,发出的最本能的疑问。那疑问,到今天还有。

再比如《北地王》里“哭祖庙”那段。越剧演亡国,演出了豫剧都没有的悲壮。那个调子,不是江南小雨,是江南暴雨。砸在石板路上,水花四溅。你听完,整个人都空了。

所以越剧名段,真不是只有才子佳人。它是把江南人的刚,藏在了柔里。你没听到那个刚,是还没听够。

同一段戏,为什么越听越有味道

我有个习惯。一段时间单曲循环一个越剧名段。听到能背了,还在听。不是别的,是每一遍,都能听见点新东西。

上一遍听见的是“气口”。这一遍听见的是“归韵”。再一遍,突然发现某个字,她轻轻“抖”了一下。就这一抖,跟茶叶在水里舒展开一样,那个味,全出来了。你再也回不去听那种“一遍就够”的东西了。

越剧的唱,跟北方戏不一样。北方戏,你听的是“痛快”。越剧,你听的是“余味”。痛快的东西,一过就没了。余味这东西,能在你心里盘三天。


我现在听越剧名段,早就不限于那三五段了。什么《何文秀·桑园访妻》《盘妻索妻·洞房》《血手印·花园会》,一段一段往里挖。越挖越觉得深。有些唱词记不住,就去翻本子。我一般去戏本通上找。那上头越剧的本子全,唱词准,你对着听,能听出很多细节。像老茶壶里积了多年的茶垢,看着脏,可没它,泡出来的茶就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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