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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剧这玩意儿,你听个热闹,觉得都一个味。软绵绵,糯叽叽。等你真听进去,要命了。袁派跟徐派差着十万八千里。尹派跟范派,那是一个像夏天午后的风,一个像秋天早晨的霜。你不细听,全糊在一块儿。你细听,每一派都是一座山。
我一开始也分不清。在杭州住了半年,天天去黄龙洞那边听票友唱。有个老先生跟我说:“小伙子,越剧十派,不是让你背名字。是让你听‘人’。每一个流派,就是一个人看世界的方式。”这话我记到现在。今天不给你抄百度百科,就按我自己的耳朵,给你说说这越剧十派到底怎么个不一样法。
袁派:越剧的“底色”
袁雪芬。这名字你记不住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现在越剧舞台上好多东西,都是她当年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袁派的唱,规矩。不是死板。是那种有棱有角的“正”。她不太花哨。就一个字一个字,稳稳当当往你耳朵里送。你听袁派的祥林嫂,那“问苍天”一段,不哭腔,不拖泥带水。可那声音像从地底下长出来的,扎得深。你拿它当越剧十派的底子,不会错。先把袁派听顺了,别的流派才好“入”。
尹派:越剧里的“慢性子”
尹桂芳。我听尹派,总想起一个词:不慌。
尹派的小生,调子往下走。不是往下掉,是往下“沉”。像一块温温的老玉,贴在你胸口。你听他唱,不着急。一句词,能在肚子里转三圈,再慢慢吐出来。那节奏,比别的流派都“慢半拍”。可就这半拍,让你觉得这人特别笃定。天塌了,他还得先把茶喝完。
越剧十派里,尹派的“软”不是没骨头。是骨头太硬,外面裹了层厚棉花。你听着舒服,可你碰不碎它。
徐派:越剧里的“亮嗓子”
徐玉兰。跟尹派完全两个路子。尹派是阴天,徐派是晴天。
徐派的小生,亮。亮得你眼睛都不由自主睁大。她那个“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为什么能从那么多越剧十派唱段里跳出来?就是因为那股子“往上走”的劲儿。像春天的柳条,蹭一下就抽出去了。你听她唱,觉得这世上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高兴。敞亮。可徐派也能唱悲。她那个“哭灵”,亮里带着裂。像一块好绸子,撕开一个口子。比啥都疼。所以徐派不只会“闹”。它是把亮嗓子往你心口上扯。
傅派:越剧里的“颤音”
傅全香。头一回听傅派的人,多半会愣一下。那声音,怎么那么“抖”?
不是没气。是故意的。傅派的唱腔里,有一种很细很密的颤音,像蜻蜓翅膀在空气里扇。尤其是唱到动情处,那颤音一来,你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演的祝英台,跟别的版本不一样。多了点“敏感”,多了点“心碎欲裂”。你听“十八相送”里那句“梁兄啊”,那颤,不是演出来的。是从心里头“筛”出来的。
越剧十派里,傅派最像女人。是那种心思细到极致、一碰就疼的女人。你把她的颤音听懂了,就懂了一半的傅全香。
王派:越剧里的“冷”
王文娟。她跟傅派挨得近,可仔细听,不一样。傅派是“颤”,王派是“冷”。
王派的林黛玉,不是那种哭哭啼啼的小可怜。是“冷”。是那种看透了、不说破、自己把自己裹起来的冷。你听她唱“葬花”,那声音是收着的。越到伤心处,她越收。像冬天早晨的窗玻璃,蒙着一层霜。你不去擦,看不见里头。可那层霜,就是她的命。
越剧十派里,王派最不好学。不是技巧难。是那个“冷”里的“贵”不好拿。你稍一过,就成“苦”了。王文娟拿得稳。所以她是王文娟。
范派:越剧里的“实”
范瑞娟。工小生。她的唱,用一个字说:实。
不玩那些虚头巴脑的。嗓子里有货,就原原本本端出来。你听范派的梁山伯,那个憨,那个厚,跟从土里刨出来的一样。她不是“演”老实人。她就是老实人。这种“实”,让范派在越剧十派里特别扛得住。那些需要“大气”“厚重”的戏,交给她,错不了。
戚派:越剧里的“苦”
戚雅仙。这个名字,你或许不熟。可你一听戚派,心里就发酸。
她的嗓子,天生带着点沙。不亮,不甜。可就是这种沙,唱苦戏,一绝。你听她唱《血手印》里“花园会”,那股子委屈,从嗓子里挤出来,像老旧的房门被风慢慢推开,“吱呀”一声,全是灰。越剧十派里,戚派最“接地气”。她不是仙女。她是隔壁那个总被生活欺负、可还咬牙活着的女人。
陆派:越剧里的“书生气”
陆锦花。她的小生,文气。不是那种舞刀弄棒的。是手里总卷着一本书、见人先作揖的那种。
陆派的唱,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像用细笔在宣纸上勾线。你听他唱,觉得这人心里明明白白的。不争,不抢。可该有的风骨,一点不少。越剧十派里,陆派是“风清月朗”。你心烦的时候,听一听,能静下来。
金派:越剧里的“稳”
金采风。她工花旦,可她不“飘”。她往台上一站,你就觉得这姑娘有主意。
金派的唱,中气足。不靠尖音取胜。她那个“实”跟范派不一样。范派是“憨实”,金派是“稳实”。你听她唱,跟听一个心里有数的女人在跟你讲理。一句一句,不慌不忙。你不得不服。越剧十派里,金派是“压得住场”。有她在,戏不会散。
吕派:越剧里的“活”
吕瑞英。最后说吕派,因为我觉得她最“跳”。
吕派的唱,灵动。不是那种安安静静的美。是带着点“俏”。她演红娘,那几句“送信”,跟小鸟似的,叽叽喳喳,可每个音都落在点子上。你听吕派,心情会好。像秋天在桂花树下走,满身都是甜的。越剧十派里,吕派是“活气”。有她在,戏才热闹。
这越剧十派,我写完了。可你真要分得清,不能靠看。得靠听。拿同一个人物的不同流派版本对着听。比如《梁祝》,你听范派梁山伯,再听徐派梁山伯。听完了,你就知道,什么叫“人不同,戏就不同”。
我当年对着听的时候,常去 戏本通上翻词。因为有时候光听,你分不出哪句是哪个派。得把唱词抄下来,标上不同版本的腔。你多抄几遍,派别的影子就慢慢浮出来了。那过程,跟练书法一样。一笔一笔,不能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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