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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习惯,手机里备着几段郭永章的河南坠子《报母恩》。不是拿来显摆的。是拿来治自己的。
有回在郑州出租屋里,跟家里闹了气,一个月没打电话。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把耳机塞上,点开郭永章那版《报母恩》。头一句“提父母养育恩如地如天”出来,我还没怎么着。唱到“娘怀儿十个月受尽千般苦”那一段,嗓子像从旱了半年的老井里往上提水,吱吱呀呀的,每提一下都带着泥浆。我眼泪唰就下来了,把枕头湿了一小片。
河南坠子《报母恩》不是给你听的,是给你“算账”的。一笔一笔,把你欠爹妈的算得明明白白。
郭永章那嗓子,有一种“我不唱谁唱”的狠
郭永章,山东菏泽人。眼不行。用民间的老话说,半辈子活在黑地里。可就是这双眼,唱起河南坠子《报母恩》来,像睁着。
你听他的版本,高腔起来时酣畅得吓人,不是唱出来的,是“砸”出来的。他声音里带着山东梆子的硬,又掺着河南坠子的韧,两头一扯,那声线像根绷到极限的牛筋绳,眼看要断,可他就是不让你断。你提着心听他唱完“娘为儿屎尿全洗掉,娘为儿奶水全吃干”,心里就剩一句话:我不配。
我见过一个大老爷们儿听这段,蹲在集头戏台底下,哭得跟个三岁孩子似的。旁边人也不劝。谁劝?都是爹生娘养的。
胡中花那版更“抓人”,像你二姨坐在炕头数落你
胡中花是另一种路子。她出身曲艺世家,唱了将近三十年,拿过“书状元”。她唱河南坠子《报母恩》,不像郭永章那样劈头盖脸,她是“绕”。声音绵里带着针,唱唱停停,眼眶子一红,嗓子眼就哽一下。你听着听着,眼前就出来个画面:你二姨,或者你隔壁婶子,坐在你家炕沿上,把你从小到大的那点事儿一件件往外抖。
我朋友老魏,四十三了,听他娘的话,他娘让他往东他偏往西。前年他娘查出来心脏有毛病,他嘴上说没事,其实天天躲车库里抽烟。有回我拉着他听胡中花的河南坠子《报母恩》,刚放到“娘为儿求医问药跑断腿”,他“腾”地站起来,把车库里半瓶二锅头给摔了。玻璃碴子崩我鞋上一片。
我问他干啥。他说:“我他妈明天就带我娘去郑州看专家。”第二天真去了。你别说,有些东西你就得拿坠子腔给他说,拿嘴说不管用。
报母恩这三个字,农村人比城里人懂
城里人说“感恩父母”,往往停在嘴边,或者停在朋友圈转发里。可你到豫东皖北的村里看看,那儿的老人听河南坠子《报母恩》是什么样?坐得板板正正,听到“娘睡湿来儿睡干”那地方,老太太们拿袖子擦眼,老头子低头点烟,点了半天点不着。
我2019年在商丘一个庙会上录过一场。唱到“儿行千里母担忧,母行千里儿不愁”,底下有个穿中山装的老头忽然叹了口气,声音大得连台上都听见了。散了场我问他叹啥气。他说:“我娘走那年,我在新疆挖煤,回不来。现在听这,觉着对不住。”
这出戏在民间传了一百多年,靠的什么?不靠噱头,不靠煽情。靠的就是“真”。你越听越真,越真越怕。怕的是子欲养而亲不待。这六个字,听了多少遍了,可只有坠子腔这么唱出来,你才觉得是拿烙铁往心口上印。
别在视频平台上“看”它,去集上“领”它
现在方便了。腾讯视频上有梨园春版的河南坠子《报母恩》,酷狗上能搜到许世鹏唱的高清版。我有时候也看。可那个“看”,跟现场听不是一回事。现场那阵风刮过来,坠胡音儿都颤了,旁边有个娃在哭,老艺人就在那乱哄哄里张嘴一唱,才叫厉害。
那种厉害里带着一种“不管你听不听,我都要唱”的犟。就像你娘不管你领不领情,她都把饭给你留锅里。你领情不领情?你自己心里门儿清。
我现在还常翻那些老本子。 河南坠子《报母恩》的词,版本挺多,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几句带过有的唱得细到娘给孩子擦屁股。我拿手机录下来的那些,对来对去,有几个地方听不清。后来摸到 剧本网上,翻着几份整理的唱词,比我手抄的还全。那上头这种“劝孝”的老段子不少,灰扑扑的,可全是真货。你哪天心里头不痛快了,别去刷那些没用的,去听一段。比啥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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