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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问我为什么收这么多版河南坠子报母恩版本。跟集邮一样,上瘾。手机里专门有个文件夹,郭永章的、胡中花的、杨玉梅的、刘劲松音配像的,还有些没名没姓的野录音。一共七个版本,时长从七分钟到二十多分钟不等。
听来听去,半夜能让我醒着的,就俩半。哪俩半?郭永章算一个,胡中花算一个,杨玉梅那版算半个——嗓子太好,好得有点“挂不住”了。
郭永章这版,你别躺着听,得蹲着听
郭永章的河南坠子《报母恩》,你得换个姿势。不能靠沙发上,不能窝被窝里。得蹲着。蹲在门廊下头,像在等一场雨。
他自拉坠胡,脚底下打着梆子,那节奏不是给你的耳朵听的,是给你的膝盖听的。一下一下,跟有人拿手指头点你腿弯子,让你想跪。他嗓子高亢酣畅,但那种高亢不是铺开的,是“撕”出来的。你听他在抖音上那些视频,评论区一水儿“听哭了”“想起俺娘了”。播放量动不动十万次,2023年那会儿他账号粉丝都超八十万了。
一个双目几近失明的老头,没团队,没包装,就拿一把坠胡一块脚梆,把一帮刷短视频的年轻人给摁住了。你服不服?反正我服。
胡中花那版像一碗热汤面,条条分明
开封兰考张君墓镇出来的胡中花,人送外号“坠子皇后”。这个外号搁别人头上可能虚,搁她头上,我认一半。她的河南坠子《报母恩》,吐字太清了。清到什么程度?你闭着眼听,眼前能出字幕。
她唱“娘怀儿十个月受尽千般苦”,每个字都像刚从锅里捞出来的面条,不粘不坨,根根挂汤。她的版本有字幕视频,很多人说“句句抓心”。我拿她的版本跟我奶一块儿听过。我奶八十多了,耳朵背,平常看电视得把音量顶到头。可胡中花一开腔,我奶摆摆手说:“不用恁大声,这闺女唱得跟说话一样,听得真。”
后来胡中花也开了直播,在抖音上唱,粉丝累计过百万了。你不得不承认,人家是真给河南坠子蹚了条新路。剧场没了,就上直播。没什么高不高雅的,有人听就行。
杨玉梅那版点赞五十六万,可我就是差那么一口气
抖音上杨玉梅唱、党志刚伴奏的那版河南坠子《报母恩》,数据吓人,五十六万个喜欢。这个量级,放在整个河南坠子圈里都是顶天的。杨玉梅嗓子好,没得说,又亮又稳,高音处跟铜丝似的,颤都不颤一下。
可我就是差那么一口气。你问我差在哪儿?我也说不好。就觉得她的声音像一面太干净的镜子,把人照得太清楚。少了郭永章嗓子里那点“土腥味儿”,少了胡中花咬字时那点“家常气”。她像在台上唱,不像在炕头跟你说。
可能是我太挑了。那版能拿五十六万赞,说明大多数人要的恰恰就是那种“稳当”。不是谁都能受得了郭永章那把刀子在心上剌。杨玉梅给的是创可贴,郭永章给的是清创手术。你赶路时用创可贴,夜深人静想疼一疼时,还得找郭永章。
刘劲松那个音配像,我找了好久才见着
刘劲松音配像的郭永章版《报母恩》,有点意思。音是郭永章的,像是刘劲松配的。画面里有表演,有动作,可声音和画面之间隔着点什么。那种感觉像你吃一碗面,面是手工的,浇头是现炒的,可端上来之后发现汤温了。不赖,就是差把火。
我最早是在一个戏曲微信群里听人说的,说刘劲松给郭永章配过像。后来翻了好多地方才找着。看完之后,我还是宁可听纯录音。没有画面干扰,郭永章那嗓子反而更满。
版本这事,千万别跟老艺人较真
有回我在周口一个集上,听个野班子唱河南坠子《报母恩》。词儿跟郭永章的不一样,跟胡中花的也不一样。中间有段唱的是“娘为儿下河洗衣冻烂手,娘为儿上山砍柴磨破肩”,我在任何正式版本里都没听过。
散了场我上去问,这词儿哪来的。主唱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正收音箱,头也不抬:“俺师爷传的。你听谁的?郭瞎子?郭瞎子那版跟俺这一个路,他给改了调。词还是老词,就是各家唱各家的,有增有减。你较这真干啥?”
我被他噎得没话说。后来想通了。河南坠子报母恩版本这事,本来就是笔糊涂账。没有一个“标准版”,只有“活人的版”。你在哪个村听,就是哪个村的味儿。郭永章、胡中花是唱出了名的,更多没名的,嘴里的词比他们还野、还厚。
我现在还到处踅摸这些没名的版本。有些老录音、老词本,网上不好找。有一回在 剧本网上翻到一页残稿,上头抄的就是《报母恩》某一段,字歪歪扭扭,落款“八三年秋 王世贵记”。那一刻我像在荒地里捡着个旧犁头,不知道是谁的,可知道它翻过土。行了。不找了。够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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