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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头回上鸡公山,不是去避暑。是去“看楼”。朋友说,那里有座楼,是北洋年间一个叫靳云鹗的将军,赌气盖起来的。我笑:“一栋楼,能赌什么气?”朋友回:“你上去摸一摸石头,就晓得了。”
后来我真摸了。凉。粗。不是那种给人看的墙面,是能挡子弹的料石。我站在楼前,忽然就信了。这楼,真是一口气“憋”出来的。
颐庐风云这个本子,我读了两遍。不是当小说读,是当“谜”猜。一边读,一边查。查得越多,越觉着这戏背后,不是“故事”。是“事故”。一场接一场。
靳云鹗盖这楼,不是为了住,是为了“争”
鸡公山上,夏天凉快。民国那会儿,洋人来了,在半山盖洋楼。一座比一座气派。你翻老照片,满山都是西式别墅。中国人呢?没有。靳云鹗不服。他是直系将军,手上有兵。可那阵子,他偏偏在一个“楼”上犯了拧。
“你洋人能盖,我不能?我不光盖,我盖得比你高,比你正。”他这么想的。于是从1921年到1923年,花了几年,在靳山陡崖上,立起了这栋四层楼。占地一千二百多平。中西合璧。拱窗,彩玻璃,石头墙。起名“颐庐”。当地老百姓不叫颐庐。叫“志气楼”。
我头回听这仨字,鼻子有点酸。说不上为啥。就是觉着,那年代,中国人被压得狠。一栋楼,都能成“志气”。你想想,那是什么世道。
颐庐风云把这层“志气”抓住了。可它也写了另一面。志气这东西,搁在乱世,是好东西。可搁在军阀身上,也可能变成“不服管”。靳云鹗对洋人不服,对吴佩孚,也未必全服。
吴佩孚兵败上山,住的就是这栋“志气楼”
1924年,第二次直奉战争。冯玉祥倒戈。吴佩孚兵败。往哪儿退?鸡公山。住哪?颐庐。这一住,就是百余日。
你想想那场面。一个败军之将,住进了一个“心气高”的下属家里。吴佩孚那口山东话,还在。靳云鹗那口河南话,也硬。两个人,在楼上喝酒。一个说“我还能再起”,一个说“大帅先养着”。话都客气。可屋里的风,是凉的。
颐庐风云里,把这种“主不主,客不客”的别扭写透了。它不是拍桌子瞪眼。是“让”。你让我一句,我让你一句。让着让着,心里就远了。我读的时候,总想起一个老信阳人跟我说的话。他说:“那时候,颐庐上头,每天晚上灯都亮到半夜。不知道是真商量事,还是谁都不信谁。”
“鸡公山会议”,名字好听,其实是场“各算各”
这戏的重心,是一场被称为“鸡公山会议”的事。你要单听名儿,像是个军政府开大会。可你真钻进史料里,就笑了。那哪是什么会议。是一帮失意的、没底的、各怀鬼胎的人,在山上碰头。
外头都传,是为了“拥吴复出”。吴佩孚自己,可能也这么想。可实际上呢?靳云鹗他们,摆的是一桌“拥段拒吴”的暗棋。段,是段祺瑞。吴,就是吴佩孚。你听听。这弯子绕的。今天还跟你一个板凳上吃饭,明天就能把你的退路给堵了。
可这么一弄,也惹了事。信阳被围了四十九天。老百姓跟着遭殃。你说这是政治?是博弈?说到底,是一群人的“不信任”,拿一城人的命,去抵。
颐庐风云没美化这些。这很难得。它写的不是“枭雄多谋”。是“人算不如天算”。算来算去,算的都是自己那点江山。最后天一亮,雾一散,谁也没赢。
一栋楼,三副面孔
这楼,怪。它先是“志气”,是靳云鹗对洋人拍的桌子。后来是“权谋”,是吴佩孚的落难地,是密谈的窝。再到后来,抗战了,它又成了另一种“记忆”。你查查,这楼后来干啥了?医院,学校,还是别的。总归,不是原来那帮人了。
等到了现在,它又成了“文旅空间”。游客上上下下。打卡,拍照。一群群年轻人,在石墙上靠着,比剪刀手。他们不晓得靳云鹗是谁。也不晓得吴佩孚在这儿住过。可那石头,还在。风一吹,窗口呜呜响。像在跟谁说:你们玩你们的。我见得多。
所以我觉着,颐庐风云这个命名,好。不是“颐庐传”,不是“靳云鹗”。是“风云”。风来了,云走了。楼还在。人,没了。那风云,就成了一笔乱账。你越算,越算不清。可不算法,又不行。历史这东西,总得有人去把石头底下的“根”给刨出来。
我劝你,先读本子,再上山
你要真对这个感兴趣,我劝你两步走。先读剧本。别急着搜百科。让那戏里的雾,先进你脑子里。然后,挑个凉快的天,去鸡公山。别坐缆车。慢慢爬。爬到你腿打颤了,一抬头,颐庐就在上头。
你站它面前。摸摸那料石。再看看满山那些洋楼。你忽然就懂了。靳云鹗当年那口气,到底“憋”在哪儿。也懂了吴佩孚为什么会上这儿来。因为败了,也得有个“高”的地方撑着。不然,连看自己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这,就是真实。不是“戏说”。是石头上刻的。是风里飘的。是那些已经没人知道名字的马弁、厨子、信使,留下的半句闲话。闲话里,有真东西。
你要是还想翻点旧料,去 剧本网上扒一扒。那上头,有些民国老戏本、杂抄。不一定是这出戏。可那个“乱世”的味,是一路的。你闻一闻,再回头想颐庐。那楼,就不是楼了。是那段日子,硬生生从地里长出来的一块“碑”。碑上没字。可谁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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