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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剧本有个怪癖。先看人。不是看“人物小传”。是闭上眼,想那个人在鸡公山的雾里,是啥样。有的人是石头,雾散了还在。有的人是烟,风一过就散。还有的,像那满山的老洋楼,看着体面,里头早空了。
颐庐风云里,没有“好人”。也没有“坏人”。这不是客套话。是这些人,真的都被那世道给“嚼”过。嚼碎了,有的吐出来,有的咽下去。你硬要给他们贴个“忠”“奸”,那是委屈他们了。
靳云鹗:盖楼的人,最后自己站成了楼
我上鸡公山那年,正好赶上秋天。雾大。从山脚往上走,什么也看不见。等到了颐庐跟前,雾忽然裂了道缝。那楼就压在你头顶上。不是美。是“硬”。我当时想,盖这楼的人,心里得憋着多大一股劲。
靳云鹗这人物,好就好在“憋”。他恨洋楼。不是恨洋人有钱。是恨中国人自己矮人一头。所以他盖颐庐。不是住。是“争”。可争完了呢?楼是高了。世道没变。
剧本里写他“清醒”。我信。可他那“清醒”,不是个舒服东西。你看“鸡公山会议”那场。别人都在做梦。就他一个人,把梦撕了。他说“拥段拒吴”是假,割据是真。这话,没人爱听。可他非说。为什么?因为他见过吴佩孚怎么败的。他不能再跟着“义气”往下跳。
所以楼顶上那声“珍重”,不是客气。是“我懂了,你也该懂”。可吴佩孚不会懂。
吴佩孚:旧人。旧到骨头里。
吴佩孚这角儿,让我想起一种人。就是你老家那种,到了晚年还穿着笔挺中山装、天天看报、觉着“世界不该这样”的老爷子。他不是蠢。是“不肯”。不肯认输。不肯认错。更不肯认这世道变了。
他败了。败得很难看。可他还端着。在颐庐住着,嘴上说“静养”,心里想“再起”。靳云鹗劝他。他听成“反他”。这多累啊。可那个年代,像吴佩孚这样的人,多了。他们不是坏人。他们是“不合时宜”。像一件好料子的旧袍子。搁柜子里,挺括。一穿上街,风一打,就透了。
颐庐风云里,他跟靳云鹗,是“镜子”。一个睁眼看雾。一个闭眼想晴。你分不出谁更苦。醒的人苦。不醒的人也苦。只是苦法不同。
萧耀南和岳维峻:不露脸,才最狠
这俩有意思。全剧不露面。就派代表来。你想想,来颐庐这种地方。山高。雾浓。人到了,一杯茶没喝,先递刀子。多瘆人。
萧耀南是吴佩孚的老部下。老部下啊。按理说,该是“大帅,我接你”。可他不。他拆了铁路,拒吴入境。不是他坏。是他明白,吴佩孚现在是个“烫手山芋”。谁接,谁烫死。这种“明白”,比坏可怕。因为他对。在那个局里,谁不这样,谁先死。
所以颐庐风云里,这俩是“权”的化身。不是脸。是规则。规则不要脸。规则只要“你出局”。
约翰·史密斯:他站在边上,你们打
美国传教士。听上去像来劝架的。可你细品。这人是“观众”。一个外国人,坐在你中国人的山顶上,看你们自己人掐。他嘴里说“家和万事兴”。可那语气,跟哄孩子似的。
他对颐庐说“何气派”。你听着是夸。可再听,是“提醒”。提醒你:这楼再高,我也在看。这种“看”,比打还让人不舒服。因为它让你觉着,你流血流汗,最后不过是他眼里的“一景”。
剧本安排他旁听,太毒了。你想想那场面。几个中国人,关起门来,吵得面红耳赤。一个洋人,端着茶,坐边上。不是主角。可谁都觉得,他才是那个“审”的人。这戏,有这一笔,就沉了。
韩副官:这乱世里,还有个人替你报信
韩副官,小人物。可你得注意他。一有变,他就往颐庐跑。不是为钱。是为“跟对了人”。靳云鹗这人对部下,不差。所以韩副官愿意拿命传信。你看着像工具人。可你细看,这人是“暖”的。
在那个“今天结拜明天捅刀”的年代,一个肯报信的人,多稀罕。他也没啥大词。就一句“司令,信阳被围了”。可那声儿,你听着,心里头“咯噔”一下。因为你知道,这楼里,要出事了。 颐庐风云里,韩副官像一盏马灯。不亮。可夜里,就靠他认路。
颐庐才是最大的“角儿”
你读这戏,别老看人。看那楼。它一直“在”。靳云鹗盖它。吴佩孚住它。萧耀南们躲它。史密斯看它。它不说话。可它全知道。
楼顶有两个中式亭子。不是洋的。是“钟”。覆钟。你夜里看,像两个古人,坐在西洋楼顶上。那是什么?是靳云鹗心里那点“中国”。他表面上要跟洋人比高。可骨子里,他还是要“自己的顶”。这楼,就拧巴在这儿。它也“憋”。跟它主人一样。
所以我觉着,颐庐这名,比什么“将军楼”都好。“颐”是靳云鹗的字。可“庐”,是草房。你住在草房里,才叫庐。它偏是个石头大宅。这不就是靳云鹗么。嘴上说“我不过是个粗人”。可心里,比谁都想赢。
没有谁黑,没有谁白,只有雾
你问我这戏里谁最难演?我说都不好演。因为每个人,都“有理”。吴佩孚有吴佩孚的理。靳云鹗有靳云鹗的理。连萧耀南,都有他的“不得已”。你演谁,都得先信谁。信了,才有血。不信,就是念词。
这世道,本来就没什么“觉醒者”拯救“愚昧者”。都是半醒半睡。有的被风吹一吹,醒了。有的风再大,也醒不来。醒了的人,未必好过。没醒的,也未必就安稳。这,才叫戏。
所以颐庐风云这戏,我劝你别当“历史剧”看。当“雾”看。你进了雾,看清一张脸。又模糊了。再往前,又一张。最后,你发现那些人,全是你自己。是你在那个年代,也未必比他们高明。
这戏,有好些老材料。你想再往深里扒,去 剧本网上翻翻。那上头,有些旧本子,零零碎碎。拼起来,就是半部北洋。你看完了,再想鸡公山。再想那楼。那楼,还在。还在雾里。还憋着。像谁都没走。就等你上去,听它说那一百年没说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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