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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真想把花鼓灯流派掰扯明白，别看书。书上写“三大流派：凤台、怀远、颍上”，然后各配一段四平八稳的介绍。那是给外行扫盲的。你得到淮河边上，找个小馆子，要碗牛肉汤，听邻桌俩老头抬杠。一个说“咱凤台的鼓能把你心敲碎”，另一个把筷子一拍“没咱怀远的伞领着，你那鼓就是瞎敲”。这时候旁边颍上人不紧不慢咽口酒：“吵啥，听我唱两句你俩就都服了。”那才叫花鼓灯流派。不是理论，是脾气。
我头一回知道这玩意还分家，就是被他们吵出来的。那年在常坟镇，我跟着一个收旧货的朋友去村里看灯。看完一场，几个村的人凑在路口聊天。聊着聊着就争起来了。这个说“我们凤台的场子最爆”，那个说“怀远的伞才叫绝”。我听得云里雾里，后来才明白，他们争的是花鼓灯流派。争了几辈子了，到现在没争出结果。
凤台这派，鼓是命。鼓一响，脚就不听使唤了
花鼓灯流派里，凤台人最认鼓。你到凤台地界，别的不说，那鼓声一入耳朵，你就知道是这儿的。硬，重，快。鼓手不坐，站着打。两腿岔开，像在船上踩浪。那鼓点出来，不是“咚咚”，是“嗵嗵”，往你胸腔子里闷。凤台老艺人说，他们的鼓有“三不”：不脆，不飘，不软。脆了像放炮，飘了像拍灰，软了像剁馅。要的是那股子“沉”。跟淮河涨水一个样，不声不响就漫上来。
我见过一个凤台鼓手，叫张全友。他打鼓，眼睛不往鼓上看，往人缝里瞟。瞟到哪个兰花腰扭得俏，他手腕子一翻，鼓点追着那腰就去了。旁边人看得直叫好。他说：“咱凤台这鼓，是给腰打的。你听不懂腰里的话，光会抡槌子，那不叫鼓，叫砸。”你看，花鼓灯流派里头，凤台人把鼓当成了第二张嘴。不是配乐，是主心骨。
怀远这派，伞是魂。伞往哪儿指，人往哪儿飘
怀远跟凤台不太一样。怀远人讲究“伞”。尤其是那伞把子。你去看怀远的场子，头一个要盯的就是那把伞。那伞在伞把子手里，跟长胳膊一样。能转，能翻，能停。伞一开，满场子的气就聚起来了。伞一合，人就散。怀远的伞，讲究“俏”。不像凤台的鼓那么猛，它走的是巧劲。那伞把子脚底下不直走，绕着圈，时快时慢，跟逗你玩似的。
我认识一个怀远的伞把子，六十多了，瘦得跟竹竿一样。他上场，你都不觉得他在跳舞。他就是那么随便一走。可全场人都跟他走。他拿伞尖往左一点，左边那帮兰花就动了。往右一拨，鼓架子就上。那伞在空气里划拉，像写字。我看不懂，可那些跳的人都懂。他后来跟我说：“咱怀远的场子，伞就是令。没令，你跳得再高，也是散兵。”你琢磨琢磨，花鼓灯流派里，怀远人把伞弄成了指挥棒。这哪是舞伞，这是用伞在排兵布阵。
颍上这派，灯歌一响，凤台怀远都成了伴奏
颍上这地方，在淮河边上，水多，地薄。那里的人不跟你拼鼓，也不拼伞。他们拼“唱”。花鼓灯流派到了颍上，就变成了灯歌。那嗓子，不是练出来的，是风刮出来的。你听他们唱，有时候跟喊船一样，尾音往上一甩，能在河面上飘半天。唱词也土，可土得掉渣。什么“小小船儿江中游，一游游到天尽头。天尽头，有棵柳，柳下站着俺丫头。”就这几句，能把一帮糙老爷们唱得低头不吭声。
我头回听颍上灯歌，是一个下雨天。一个老头蹲在村里小卖部的雨棚底下，突然就唱起来了。没人起哄，也没人叫好。就我一个人，站在雨里，听完了。他唱完，掸掸裤子，走了。我追上去问：“大爷，这是花鼓灯吧？”他回头说：“是。咱颍上的。凤台怀远的鼓和伞好，可他们唱不过咱。”说完他就拐进巷子没了。你看，花鼓灯流派这个事儿，在他们心里门儿清。谁服谁啊？都不服。
流派不是分家，是淮河分出来的三条汉
你别看他们争，争归争，要是有外面的场子，一招呼，凤台怀远颍上的还能凑一块儿。有一年县里办花鼓灯汇演，三个地方的班子同台。凤台的鼓一响，怀远的伞就起来了，颍上的灯歌再插进来。那场子，我看傻了。原来花鼓灯流派，分开是三条汉，合起来是一把火。谁也离不了谁。凤台的鼓是地，怀远的伞是风，颍上的灯歌是河。你抽了哪样，这花鼓灯都转不起来。
有个老艺人说得好：“淮河养人，也养灯。上头来的水急，凤台的鼓就急。中游的湾多，怀远的伞就绕。到了下游，地低了，水缓了，颍上人没事就爱唱。你别管哪派，都是这条河教的。”我后来想想，还真是。花鼓灯流派，就是淮河性子里的三种脾气。你较真哪派正宗，先看看自己喝的是哪段河水。
现在还有多少人分得清流派？快成了一道“冷知识”
可惜现在，你随便抓个年轻人问：“知道花鼓灯分几派吗？”他多半“啊”一声，然后掏出手机搜。你问村里那些七八十的，他们能给你掰扯一宿。可你再问他们：“现在还分吗？”他们不说话了。因为真跳的人少了，哪还有力气分家。有时候一个场子，东拼西凑，凤台人借怀远的伞，颍上人打凤台的鼓。你分不清了。不是融合了，是凑合了。
我在半岗看过一场，鼓手是颍上的，伞把子是凤台借来的，兰花是怀远请的。跳着跳着，那鼓跟伞就拧不到一块儿。伞把子拿伞尖点地，鼓手没看见，还在那敲他的。底下人还乐，看不出来。可老艺人脸全绿了。一个怀远老头拍着腿说：“这哪是花鼓灯，这是三岔口摸黑打架。”你听，心酸不心酸。花鼓灯流派，以前是讲究，现在是奢侈。
流派这东西，死了就再也活不回来
我有时候想，花鼓灯流派还能传多久？不是没人在跳。抖音上跳花鼓灯的不少。可你仔细看，那些都是“通用步”，没有哪一派的狠劲了。凤台的鼓那种“嗵嗵”闷响，怀远的伞那种“俏”，颍上灯歌那种“野”，都稀了。像淮河里三条鱼，现在只剩鱼鳞。可这鳞，还亮。
有个在县文化馆做事的小伙子，跟我说他正把凤台、怀远、颍上三派的老动作老鼓谱分开整理。我问：“分得清吗？”他苦笑：“尽量。有些老人还在，就多问。等他们都走了，想分也没人教了。”我拍拍他肩膀。他忽然说：“其实分不分也没那么要紧。要紧的是还在跳。只要还跳，哪天说不定又分出三派了。”我愣了下。也对。河没干，鱼就还有。
想了解 花鼓灯流派的老底子，别光听我在这儿白活。去 剧本网翻翻，那上头有些手抄的老鼓谱灯歌，有的还标着“凤台张记”“怀远李本”。你慢慢看，比什么教材都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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