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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有个挺逗的事儿。你在合肥某个社区广场，看见一群大妈拿着扇子扭。音乐是《最炫民族风》改的。动作是简化过的“簸箕步”。完了主持人拿着话筒喊：“让我们为花鼓灯传承点赞！”你再去凤台某个村，正月里，一个老鼓手坐在台角，鼓都破了皮，底下就二十来个老头老太。没人鼓掌。没人拍照。可那鼓声一起，你心里知道，这个才是根。
把广场上那几分钟当花鼓灯传承，说客气点是误会，说难听点，是拿塑料花替了满园的春。你闻着没味儿，还乐呵呵说“花开得真好”。这哪是保护，这是自我安慰。
广场舞是“叶”，不是“根”
我没说广场舞有罪。大妈们跳，锻炼身体，图个乐。那是人家的自由。可你把它跟花鼓灯传承画等号，这账就算错了。广场舞从花鼓灯里拿了啥？几个步子，一个拿扇子的样子。没了。歌呢？没唱。戏呢？没演。仪式呢？没有。那套跟庙会、跟请灯、跟村里人情往来长在一块的东西，全没有。它就剩一层皮。你把皮当成了身子。还逢人就说：“看，我们把它保住了。”你保住了什么？保住了个影儿。
我见过一个社区展演。台上跳的花鼓灯广场舞，底下坐的领导直点头。有个老艺人被请来坐头排。散场后我问他怎么样。他咂咂嘴：“跳得挺齐。就是没魂。”我问他魂是啥。他说：“魂是锣鼓一响，你脚心痒。你那个音乐一放，我脚心不痒，我浑身起鸡皮疙瘩。不是感动，是别扭。”你听，这就是差距。一个能让你痒，一个只能让你看。
时尚的东西，来得快，换得也快
广场舞这东西，今年流行这个，明年流行那个。前年是“花鼓灯风”，去年是“水兵舞风”，今年又不知道刮什么风。它是被流行撵着走的。今天你还叫它花鼓灯，明天音乐一换，它就叫别的了。它能“代表”花鼓灯吗？它连自己明天叫啥都不知道。你把传承的担子压在它身上，不是胡闹吗？
花鼓灯的原生形态是啥？是庙会上“千班锣鼓百班灯”。是一个村接一个村，从早敲到晚。是老人蹲在台边能听一整天。那东西不追流行。它自己就是时间。你赶它，它不走。你不赶它，它也不停。就那么慢慢流。你拿一个“快闪”去代表一条大河，这事儿本身就可笑。
最要命的是，注意力全被这些“看得见的”抢走了
一个县里搞文化活动，钱就那么多。你是拿去办个广场舞大赛，还是拿去给村里那个快散架的灯班添两面新鼓？大多数人会选前者。因为前者有排场，有照片，有新闻。后者呢？土。没人看。记者都不愿意去。于是，钱全流到“看得见”的地方去了。真正在土里挣扎的那个花鼓灯，越来越瘦。
我认识一个乡文化站长。他说他年年申请经费，想给村里请个老艺人来教灯歌。批下来二百。转头县里搞花鼓灯广场舞展演，花二十万。搭台子、租音响、请评委。他说：“我有时候觉得，我干这个，像个笑话。”我听完，半天没接话。能说啥？这不是一个人的笑话。是一个地方对“啥是根、啥是叶”的集体糊涂。
谁都在喊传承，最后谁也没真传
现在“传承”这词儿，太便宜了。学了三天动作，上台比划比划，就说传承。社区组织一场活动，拉个横幅，就说传承。更离谱的是，有些人连花鼓灯跟秧歌都分不清，也能在台上“传承”一段。你问他跟哪个老艺人学的？他支支吾吾。你问他灯歌会几首？他反问：“还要唱歌？”你看，就这水平，还好意思说传承？花鼓灯要是靠这个活，早成广场舞附庸了。
真传承是什么？是你能在正月里，跟着村里人把一套完整的灯会走下来。是你会唱几十首灯歌，会演几出后场小戏，知道鼓点怎么追着兰花的腰走。是你能带着一帮半大孩子，在打谷场上，把一面破鼓敲得地皮发颤。那才叫传。那不叫“展示”。那叫“接续”。接续的是命，不是动作。
花鼓灯的主战场，从来不在城里
你把全国所有广场上的“花鼓灯舞”加起来，也抵不上淮河边一个村子的半台夜戏。这话不好听。可就是这么个理儿。花鼓灯的根，在苏鲁豫皖。在那些还会为一场灯会杀猪宰羊的村子里。在那些还有老人愿意掏钱请戏的庙会上。在那些年轻媳妇还愿意扭两下的打谷场上。你把那儿给忘了，光在城里搭台子，你就是把魂丢了，留着壳。
我见过一个从上海回来的年轻人。他过年回颍上老家，在村口看了一场残灯。老艺人们七拼八凑，连把像样的伞都没有。他站在那儿，忽然就哭了。后来他回上海，辞了工作，专门回去拍花鼓灯纪录片。他跟我说：“我就是想让城里人知道，花鼓灯不是广场上那个。它比那个重得多。你拍一次，就忘不了。”他现在还在拍。没钱。自己贴。他老婆跟他吵了好几次。可他说：“那些老人，等不了。我得赶紧。”你听，这才叫往根上使劲。
所以，别再把广场舞当传承了。那是叶。那是花。好看。可它不结果。你要真想为 花鼓灯做点事，就回村里去。哪怕就看一场。哪怕就给老鼓手买瓶水。你坐在那儿，听那鼓声从土里翻上来，你就知道，什么该守，什么该放。想找那些老灯歌、老戏本，也别去广场上捡了。去 剧本网翻翻。那上头，有从根上长出来的真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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