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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看京剧。听完出来。朋友问你。“什么派?”你张嘴就说。“梅派。”你再问你朋友。“你呢?”“程派。”你俩觉着自己挺懂。可你再问一句。“梅派跟程派,差在哪儿?”你俩都卡壳了。你说不清。你只知道梅兰芳是男的。程砚秋是男的。可这俩人的嗓子。差着十万八千里。你听不出。你听的是“好听”。不是“门道”。京剧的宗派这东西。不是给你贴标签用的。是给你认人的。你一耳朵听过去。就知道这是谁。不是谁。那才叫入了门。
老生这一行,派比戏还多
你听京剧老生。先数派。谭派。谭鑫培。余派。余叔岩。马派。马连良。言派。言菊朋。高派。高庆奎。杨派。杨宝森。奚派。奚啸伯。你数数。光老生就这么多。你一个一个听。谭派苍劲。余派清刚。马派潇洒。言派委婉。高派高亢。杨派醇厚。奚派文雅。你听马连良的《借东风》。“习天书学兵法犹如反掌”。那个“反”字。上声。他先往下压。压到你觉得他要沉下去。然后突然一挑。像往水面上扔了一块石头。石头沉了。又弹起来了。那一下“弹”。就是马派。你听余叔岩的《搜孤救孤》。“娘子不必太烈性”。那个“烈”字。往下扎。扎得深。收得干净。像用刀子切豆腐。切完了。刀上不沾水。那就是余派。你听多了。你就分得清了。你分得清了。你就入门了。
旦角的四大名旦,各有一口饭吃
京剧的宗派里。旦角最热闹。梅尚程荀。四大名旦。梅兰芳。尚小云。程砚秋。荀慧生。四个人。四个嗓子。四个味道。梅兰芳大气。尚小云刚劲。程砚秋幽咽。荀慧生娇俏。你听梅兰芳的《贵妃醉酒》。“海岛冰轮初转腾”。那个“腾”字。阳平。往上走。走得圆。走得润。像一颗珠子。在玉盘上滚。那就是梅派。你听程砚秋的《锁麟囊》。“春秋亭外风雨暴”。那个“暴”字。去声。往下走。走到一半。停一下。像叹气。再往下走。那一下“停”。就是程派。你听尚小云的《昭君出塞》。“王昭君一似海枯石烂”。那个“烂”字。去声。往下扎。扎得脆。扎得狠。那就是尚派。你听荀慧生的《红娘》。“叫张生隐藏在棋盘之下”。那个“下”字。去声。往下滑。滑得俏。滑得皮。那就是荀派。四个人。把旦角这碗饭。吃出了四种滋味。你挑一个你喜欢的。慢慢听。听进去了。你就进去了。
花脸这一行,铜锤和架子是两码事
你听京剧花脸。先分两路。铜锤。架子。铜锤重唱。架子重做。铜锤花脸。唱功为主。嗓子要宽。要亮。要厚。裘盛戎。袁世海。你听裘盛戎的《铡美案》。“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那个“府”字。上声。先往下压。再往上挑。压得稳。挑得准。那就是裘派。你听袁世海的《野猪林》。“当年关西把人伤”。那个“伤”字。阴平。平着推。推得远。推得阔。那就是袁派。架子花脸。做打为主。身段要脆。要帅。要狠。你听《三岔口》摸黑打架。那几下。不是唱出来的。是摔出来的。花脸这行。嗓子是老天爷赏的。功夫是自己挣的。两样缺一样。你都立不住。
宗派不是死的,是活的
你问京剧的宗派。哪一派最好?这问题。问错了。京剧的宗派不是拿来比高低的。是拿来认亲的。你学余派。你就像余叔岩。你学马派。你就像马连良。可你不能只像。你还得是你自己。程砚秋学梅兰芳。学得像。可他后来不学梅兰芳了。他有了自己的程派。马连良学谭鑫培。学得像。可他后来不学谭鑫培了。他有了自己的马派。京剧的宗派这东西。不是你拜了哪个师父。你就成了哪一派。是你把师父的东西吃透了。再吐出来。吐出来的那个。是你自己的。又带着师父的。那才叫“宗派”。
想认派,别光听唱片
你听 京剧的宗派。光听录音不行。你得看词。你得对着词。听那个字跟那个调子怎么咬。哪个字他拉长了。哪个字他收短了。哪个字他拐了个弯。哪个字他一刀切了。这些。谱子上不标。唱片里也不给你拆。你得自己品。想翻翻那些老唱本,看看梅兰芳、马连良、程砚秋当年唱的词到底怎么标的平仄,去 剧本网看看。那上头有些早年间从京津一带收来的旧本子。工尺谱。老戏词。旁边还有人用铅笔标的气口和板眼。你对着那些本子。再听老唱片。你就知道。 京剧的宗派这四个字。不是写在纸上的规矩。是长在嘴里的功夫。是摔了千百遍。才摔出来的那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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