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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一个人，京剧的始祖是谁。他多半想都不想，张嘴就来：“程长庚。”你再问。程长庚凭什么？他干了什么？他唱哪出戏？他哪年进的北京？他愣一下。然后说：“就……奠基者嘛。”你听听。这叫什么回答。跟“鲁迅是文学家”一样。说了等于没说。京剧的始祖这四个字，背后压着的人，不止一个。压着的事，也不止一件。你光记个名字，等于什么都没记。
程长庚：内行叫他“大老板”，可这“大”字底下是三条规矩
程长庚，名椿，字玉山，安徽潜山人。同治、光绪年间誉满京华，被视为京剧奠基的柱石，人称“程大老板”。你听听“大老板”这三个字。不是“名角”。不是“艺术家”。是“老板”。搁在那时候，这叫“梨园领袖”。三庆班的班主。精忠庙的首首。什么叫精忠庙？就是京剧行会的头。谁犯了规矩，他说话。谁要搭班，他点头。他不是唱戏唱得最好的。他是那个管事的。
可“大老板”这仨字，不是白叫的。程长庚干了一件别人干不了的事。他把皮黄的音韵给规范了。徽班进京以后，你唱你的安徽话。我唱我的湖北话。他唱他的北京话。各带各的乡音。乱。程长庚虽然是安庆人，可他精于昆曲。他把昆曲念字发音的中州韵用到皮黄里。精研调声运气之法。京剧的音韵，才第一次有了统一的规矩。你听现在的京剧念白。那个“中州韵”。那个“湖广音”。根儿就在程长庚这儿。
还有一件事。他办了个科班。叫“四箴堂”。专门教京剧。你听这个“堂”字。跟“富连成”一个路数。他培养了一批人。后来京剧的角儿，很多都是从这类科班里出来的。程长庚不只是“唱”。他是“建”。建规矩。建班社。建科班。建京剧的底子。
余三胜和张二奎：没有他俩，程长庚也撑不起“始祖”这俩字
你光说程长庚，那是耍流氓。京剧的始祖这顶帽子，不是他一个人戴得住的。跟他一块儿站在第一排的，还有两个人。余三胜。张二奎。时人称“老生三鼎甲”。也叫“前三杰”。状元张二奎。榜眼程长庚。探花余三胜。你听听这排名。张二奎是状元。程长庚是榜眼。余三胜是探花。程长庚不是第一。可后来居上。成了“三鼎甲”之首。
余三胜是湖北罗田人。原为汉调名角。进京后搭春台徽班。为他挑梁老生。他的嗓子醇厚。唱腔旋律优美。他冶徽、汉于一炉。给京剧的唱念规范树立了以“湖广韵”为基础的圭臬。你听京剧的“湖广音”。根儿在余三胜这儿。他的孙子。就是余叔岩。余派的余叔岩。你听余派的戏。往上数。数到余三胜。
张二奎自幼居京。成名后为四喜徽班头牌老生。他唱得洪亮坚实。气足腔劲。他在吐字发声上。于徽、汉基础上吸收了不少秦腔的技巧和北京的语调。为皮黄戏的“京化”做出了很大贡献。你听京剧里的京味儿。根儿在张二奎这儿。
三个人。三种路子。程长庚代表“徽派”。余三胜代表“汉派”。张二奎代表“京派”。徽。汉。京。三样东西搅在一块儿。才成了京剧。你说谁是京剧的始祖？都是。缺一个。京剧都不是今天这个味。
谭鑫培：把前三杰的活儿捏碎了，揉成自己的
你再说一个人。谭鑫培。京剧的“后三杰”之一。也是“伶界大王”。有“无腔不学谭”之说。可你别以为谭鑫培是凭空冒出来的。他是余三胜的学生。步其后尘并发扬光大之。集京剧须生艺术之大成。终成一代宗师。
谭鑫培干了一件事。他把程长庚和余三胜的东西。结合起来。再博采众长。卢台子。王九龄。全揉进来。他不光是“继承”。他是“收网”。前三杰撒出去的网。谭鑫培把它收了。京剧老生行。到了谭鑫培这儿。才真正有了“宗匠”的样子。你说谭鑫培是京剧的始祖？不是。他是“集大成者”。可没有他。前三杰的东西。可能就散了。
京剧没有唯一的“始祖”
你回头再看“京剧的始祖”这五个字。它不是一个人的名字。它是一群人的影子。程长庚建规矩。余三胜立湖广韵。张二奎加京味儿。谭鑫培收网。还有卢胜奎编戏。杨月楼演猴。徐小香唱小生。梅巧玲唱旦角。这些人。名字搁一块儿。才撑起了京剧这块牌子。
你非要说谁是“京剧的始祖”。内行会说“程大老板”。学者会说“程长庚”。可你听那些老戏班的规矩。那些口传心授的做派。那些“祖师爷”的香火。你才明白。京剧的始祖不是一个“人”。是一口气。那口气。从徽班进京那天起。就没断过。
想认祖，别光背名字
你想真知道京剧的始祖是谁。别背名字。去看戏。你去听程长庚传下来的那点“中州韵”。你去听余三胜留下来的那点“湖广音”。你去听张二奎揉进去的那点京味儿。你去听谭鑫培收的那张网。你听出来了。你就知道“始祖”这俩字有多重。
想翻翻那些老唱本，看看程长庚、余三胜、张二奎当年唱的词到底怎么标的音韵，去 剧本网看看。那上头有些早年间从京津一带收来的旧本子。工尺谱。老戏词。旁边还有人用铅笔标的气口。你对着那些本子。再听老唱片。你就知道。 京剧的始祖这四个字。不是写给一个人看的。是写给一群人看的。那群人。用了一辈子。才把 京剧从“乱弹”唱成了“国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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