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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一个人,京剧被称作什么。他张嘴就来。“国粹”。你再问。谁封的?什么时候封的?凭什么封的?他愣一下。“就……大家都这么叫。”你听听。这叫什么回答。跟“鲁迅是文学家”一样。说了等于没说。京剧被称作“国粹”这四个字,背后压着的东西,比你想的沉。
它最早不叫“京剧”,叫“乱弹”
京剧被称作“京剧”之前,名字多得能装一箩筐。你数数。乱弹。皮黄。二黄。京调。京戏。平剧。每一个名字,都是它走过的一段路。“乱弹”是什么?是骂人的话。清朝那时候,昆曲是“雅部”。花部呢?是“乱弹”。乱。弹。你听听这俩字。多难听。就是说你“不正经”。可京剧就是从“不正经”里长出来的。它跟昆曲不一样。昆曲唱的是才子佳人。京剧唱的是帝王将相。昆曲是给文人听的。京剧是给老百姓看的。老百姓爱看什么?爱看打仗。爱看冤案。爱看忠臣被奸臣害。京剧全有。所以它“乱”。可“乱”里头有活气。
它叫过“平剧”,因为北京改名叫北平
你知不知道京剧被称作“平剧”那段历史?1928年。国民政府定都南京。北京改名北平。京剧呢?自然就成了“平剧”。一直叫到1949年。你想想。一个唱了几百年的东西。名字跟着城市的名字改。北京改北平。京剧就改平剧。北平改回北京。平剧又改回京剧。名字是别人改的。可戏还是那个戏。调子还是那个调子。你叫它京剧也好。叫它平剧也好。叫它乱弹也好。一开口。还是“苏三离了洪洞县”。还是“我正在城楼观山景”。名字不重要。调子重要。
“国粹”这顶帽子,是五四那帮人给扣上的
京剧被称作“国粹”,是什么时候的事?五四运动前后。那帮知识分子。一边骂京剧“落后”。一边又把它抬成“国粹”。你听听。这不矛盾吗?不矛盾。他们骂的是京剧的“旧”。抬的是京剧的“粹”。他们觉着。中国要现代化。可中国也得有“自己的东西”。京剧就是“自己的东西”。所以它成了“国粹”。可你问那些唱戏的。他们懂什么叫“国粹”吗?他们不懂。他们就知道。今天有堂会。明天有戏园子。后天要吊嗓子。京剧被称作什么。跟他们没关系。跟他们有关系的是。今天嗓子在不在。明天观众来不来。后天钱够不够花。“国粹”这顶帽子。是外人扣的。不是他们自己要的。
“东方歌剧”这外号,是外国人起的
你知不知道京剧被称作“东方歌剧”?外国人起的。他们看京剧。有唱。有念。有做。有打。有故事。有音乐。有舞台。他们觉着。这不就是歌剧吗?可你再细想。京剧跟歌剧。是一回事吗?歌剧是唱的。京剧是唱的。可京剧比歌剧多了什么?多了“做”。多了“打”。多了“念”。多了“武”。你把京剧叫“东方歌剧”。等于把饺子叫“东方披萨”。都是面皮包馅。可你咬一口。味不一样。外国人不懂“西皮二黄”。不懂“中州韵”。不懂“湖广音”。他们只能拿自己有的东西去比。可你中国人。你也不懂。你也跟着叫“东方歌剧”。那就没意思了。
现在的“国粹”,是标签还是命?
你问京剧被称作“国粹”。这俩字是好事还是坏事?都是。好的是。它提醒你。这东西金贵。坏的是。你把它供起来了。你觉着它是“遗产”。是“博物馆里的东西”。你不敢碰。你不敢改。你不敢说它不好。可你想想。京剧什么时候被供起来过?它从来没被供起来过。它是活在戏园子里。活在庙会上。活在堂会上。活在那些花几个铜板就能进去看的普通人里。你把它供起来。它就死了。京剧被称作“国粹”。可它自己不想当“国粹”。它想当“戏”。想当那种你下了班。花几十块钱。坐进去。听两个钟头。出来觉着心里舒坦的“戏”。
名字是别人叫的,命是自己的
你回头再看京剧被称作什么。国粹。国剧。平剧。京戏。乱弹。皮黄。东方歌剧。每一个名字。都是别人叫的。可京剧自己。从来不说自己叫什么。它就唱。就演。就翻跟头。就甩水袖。就在那方寸舞台上。把几百年的人间悲欢。一遍一遍地演给你看。你叫它什么。不重要。你听不听。才重要。
想翻翻那些老唱本,看看 京剧最早叫“乱弹”的时候到底怎么唱的,去 剧本网看看。那上头有些早年间从京津一带收来的旧本子。工尺谱。老戏词。旁边还有人用铅笔标的气口。你对着那些本子。再听老唱片。你就知道。 京剧被称作什么。从来就不是它自己能决定的事。可它唱什么。怎么唱。唱给谁听。是它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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