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问京剧的祖先是谁。有人张嘴就说徽班。有人说是汉调。有人说是昆曲。还有人说是秦腔。你听听。四个答案。四个方向。谁都没说错。可谁也没说全。京剧的祖先不是一个祖宗。是一群祖宗。是一群从四面八方来的、谁也不服谁的、最后搅在一块儿的祖宗。你往上刨三代。刨着刨着就刨到一个乱七八糟的祠堂里。里面供着五六个牌位。每个牌位上都写着不同的姓。
徽调:京剧的祖先里排头一个,可它自己也是杂交的
京剧的祖先排第一的。是徽调。安徽的。徽班进京。乾隆五十五年。三庆班。四喜班。和春班。春台班。四大徽班进北京。你听听这阵容。像不像四个外地来的戏班子。在北京城各占一块地。各唱各的。徽调是什么?是安徽的戏。可安徽的戏。往上数。又跟弋阳腔有关系。弋阳腔是江西的。你数数。安徽的戏根在江西。那京剧的祖先到底算安徽还是算江西?你算不清。
汉调:京剧的祖先里排第二,湖北人带进来的
京剧的祖先排第二的。是汉调。湖北的。余三胜是湖北罗田人。原为汉调名角。进京后搭春台徽班。他的嗓子醇厚。唱腔旋律优美。他冶徽、汉于一炉。给京剧的唱念规范树立了以“湖广韵”为基础的圭臬。你听京剧的“湖广音”。根儿在余三胜这儿。他的孙子。就是余叔岩。余派的余叔岩。你听余派的戏。往上数。数到余三胜。数到汉调。数到湖北。
昆曲:京剧的祖先里排第三,可它自己瞧不上京剧
京剧的祖先排第三的。是昆曲。江苏的。昆曲是什么?是“雅部”。是文人的戏。京剧是什么?是“花部”。是“乱弹”。昆曲唱的是才子佳人。京剧唱的是帝王将相。昆曲是给文人听的。京剧是给老百姓看的。你问昆曲瞧得起京剧吗?瞧不起。昆曲觉着京剧土。京剧觉着昆曲酸。可京剧从昆曲那儿偷了东西。偷了什么?偷了“中州韵”。偷了念白。偷了身段。程长庚精于昆曲。他把昆曲念字发音的中州韵用到皮黄里。京剧的音韵,才第一次有了统一的规矩。你听现在的京剧念白。那个“中州韵”。根儿在昆曲这儿。
秦腔:京剧的祖先里排第四,被张二奎揉进去的
京剧的祖先排第四的。是秦腔。陕西的。张二奎自幼居京。成名后为四喜徽班头牌老生。他唱得洪亮坚实。气足腔劲。他在吐字发声上。于徽、汉基础上吸收了不少秦腔的技巧和北京的语调。为皮黄戏的“京化”做出了很大贡献。你听京剧里的京味儿。根儿在张二奎这儿。张二奎偷了秦腔的什么?偷了那个“冲”劲。那个“实”劲。陕西人的嗓子。跟安徽人不一样。跟湖北人也不一样。安徽人唱得柔。湖北人唱得醇。陕西人唱得硬。张二奎把那个“硬”揉进来了。京剧才有了骨头。
弋阳腔:京剧的祖先里排第五,最老也最没名
京剧的祖先排第五的。是弋阳腔。江西的。弋阳腔比昆曲还老。元末明初就有了。它高亢。它热闹。它用锣鼓伴奏。不用管弦。你听京剧里的锣鼓点。根儿在弋阳腔这儿。可弋阳腔现在几乎没了。你问十个人。九个不知道弋阳腔是什么。可它就在京剧的锣鼓里活着。活得好好的。只是没人给它烧香。
京剧的祖先不是一个,是一群
你回头再看“京剧的祖先”这五个字。它不是一个人的名字。它是一群人的影子。徽调。汉调。昆曲。秦腔。弋阳腔。五样东西。从五个方向来。在同一个台子上。撞了两百年。撞出了京剧。你说谁是京剧的祖先?都是。缺一个。京剧都不是今天这个味。
你非要说谁是“京剧的祖先”。内行会说“徽班”。学者会说“徽汉合流”。可你听那些老戏班的锣鼓。听那些唱腔里的拐弯。听那些念白里的字。你才明白。京剧的祖先不是一个祖宗。是一群祖宗。是一群从四面八方来的、谁也不服谁的、最后搅在一块儿的祖宗。
想认祖,别光背名字
你想真知道京剧的祖先是谁。别背名字。去看戏。你去听徽调的柔。你去听汉调的醇。你去听昆曲的雅。你去听秦腔的硬。你去听弋阳腔的锣鼓。你听出来了。你就知道“祖先”这俩字有多重。
想翻翻那些老唱本,看看 京剧最早从徽调、汉调里长出来的时候到底怎么唱的,去 剧本网看看。那上头有些早年间从京津一带收来的旧本子。工尺谱。老戏词。旁边还有人用铅笔标的气口。你对着那些本子。再听老唱片。你就知道。 京剧的祖先这四个字。不是写给一个人看的。是写给一群人看的。那群人。用了一辈子。才把 京剧从“乱弹”唱成了“国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