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听说过京剧盗马记吗？我猜你可能没听过。可你要是问一个老戏迷，“看过《盗御马》没？”他准保拍大腿：“那能没看过？”对了。京剧盗马记，就是《盗御马》。也叫《坐寨盗马》。全本叫《连环套》。名字多。像一个人有大名有小名还有外号。可你甭管叫啥。一开锣。你就知道。这戏。有劲。
这出戏的魂，在“栽赃”两个字
故事不复杂。清朝康熙年间。河间府有个绿林好汉。叫窦尔敦。善使虎头双钩。横行齐鲁。跟一个叫黄三太的镖客比武。被暗器伤了。从此结下死仇。后来窦尔敦上了口外连环套。做了寨主。十几年后。他听说太尉梁九公带着皇帝御赐的千里驹到口外行围射猎。他下山。夜入御营。把御马盗走。临走留了一封信。署名“黄三太”。
你听明白了吗？他偷了马。还把仇人的名字写在了墙上。可他不知道。黄三太已经死了。他这一招。本来是报仇。结果仇报到了死人头上。黄三太的儿子黄天霸。接了圣旨。限期捉拿盗马之人。黄天霸没办法。以“拜山”为名。只身闯上连环套。窦尔敦知道他是仇人的儿子。可没杀他。反而送他下山。约定次日比武。黄天霸的朋友朱光祖。夜里摸上连环套。把窦尔敦的护手双钩盗走了。留下黄天霸的钢刀。第二天比武。朱光祖说钩是黄天霸盗的。窦尔敦信了。感念黄天霸不杀之恩。交出御马。随黄天霸投案。
你听听这剧情。偷马。栽赃。拜山。盗钩。比武。投案。一层套一层。这就是京剧盗马记的狠处。它不跟你讲大道理。它就跟你讲故事。故事讲完了。你自己琢磨去。
窦尔敦这角儿，是花脸行当的“试金石”
京剧盗马记最要命的地方。不是故事。是那个唱窦尔敦的人。这出戏。被行内称作花脸行当的“试金石”。什么意思？就是你花脸唱得好不好。演一遍窦尔敦就知道了。这角色。唱。念。做。打。全占。唱要铜锤的底子。做要架子的功架。念要架子花的口劲。打要武生的身手。你偏了一样。这戏就塌了。
金少山。郝寿臣。侯喜瑞。裘盛戎。袁世海。景荣庆。这些名字。全是京剧盗马记里走出来的人。你听裘盛戎的《坐寨盗马》。那个“将酒宴摆置在聚义厅上”。西皮导板接原板。大气磅礴。慷慨雄浑。你听袁世海的。那个“乔装改扮下山岗”。二黄摇板。一步一步。贴着地皮走。像一只老猫。在夜里摸进了御营。
走边和马趟子，是功夫的照妖镜
京剧盗马记里有一段。叫“盗马”。窦尔敦换上夜行衣。趁着月色。摸到梁九公的营房。他得走边。什么叫走边？就是一个人。在舞台上。表现夜行。表现潜踪。表现蹑手蹑脚。这没有布景。没有道具。就靠你身上那点功夫。你脚底下得轻。你腰得塌。你脖子得缩。你走。你跑。你翻。你停。你得让台下人觉着。黑夜就在你周围。
然后是“马趟子”。他得把御马牵出来。可舞台上没有马。就一根马鞭。你拿着马鞭。你得让观众看见那匹马。看见它烈。看见它不听话。看见窦尔敦怎么把它驯服。这就是功夫。你手里有马鞭。可你心里得有马。你没马。观众就看不见马。那这段戏就废了。方荣翔生前说过一句话。“演这出戏往往费力不讨好，弄不好还容易出点‘笑话’。”你听听。多实在。
拜山那场戏，是念白的较量
京剧盗马记的后半段。是“拜山”。黄天霸上山。窦尔敦和黄天霸面对面。一个要拿人。一个要报仇。两个人。坐在山寨里。你一句。我一句。全是念白。这念白。比唱还难。你唱错了。观众还能跟着调子走。你念错了。字砸了。气断了。底下人立刻就出戏。两个人。得把那个“仇”字压在舌头底下。得把那个“义”字挂在脸上。窦尔敦知道他是仇人的儿子。可他没杀他。黄天霸知道他是杀父仇人。可他得谢他不杀之恩。这两个人的心思。全在念白里。丝丝入扣。你听完了。你才知道。什么叫“道义”。什么叫“江湖”。
现在的盗马记，越来越少见了
你问京剧盗马记现在怎么样。不好。这出戏。对演员要求太高。善铜锤的。容易把戏唱“温”。动作舞蹈做不足。就显不出窦尔敦的绿林气概。架子花呢。又容易把角色演得“流气”。少了英雄派头。两门抱。唱做并重。你少一样。这戏就不对味。正因为难。现在演的人越来越少。全本演出的更少。多数只演《天霸探山》一场。前面的《围场》《盗马》《计陷》。后面的《盗钩》《比武》。全给省了。你想想。一个好好的连环套。给你拆成了几截。你看着还有什么劲？
2019年。中国戏曲学院复排了《连环套》。尚长荣担任艺术指导。舒桐演窦尔敦。常东演黄天霸。吴建平演朱光祖。他们把这出多年没上舞台的戏。又给搬出来了。你听听。这才是正事。不是改。不是编。是把老东西“复排”。是让那些快没了的玩意儿。再亮一次。
想认这出戏，别光听录音
你听京剧盗马记。光听录音不行。你得看。你得看那个窦尔敦怎么走边。怎么趟马。怎么在“拜山”那场戏里跟黄天霸斗念白。这些。录音里听不见。你得坐进剧场。看真的。听真的。你才摸得着京剧盗马记的骨头。
想翻翻《连环套》《坐寨盗马》的老本子，看看裘盛戎、袁世海当年唱的词到底怎么写的，去 剧本网看看。那上头有些早年间从京津一带收来的旧唱本。工尺谱。老戏词。旁边还有人用铅笔标的气口和身段。你对着那些本子。再听老唱片。你就知道。 京剧盗马记这四个字。不是一匹马的事。是一个人的仇。一个人的义。和一个人的命。
|
关注公众号
发表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