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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京剧的时候,光顾着听唱了。你注意过那些脸吗?关羽的红脸。包拯的黑脸。窦尔敦的蓝脸。你觉着那就是涂个颜色?我告诉你。京剧化妆这门道。比你想的深。深到你一猛子扎进去。三年都摸不着底。
关羽那张红脸,不是随便涂的
你看《单刀会》里的关羽。红脸。绿靠。头上戴着特制大夫子盔。嘴下挂着长尺寸的黑三髯口。你只要看见这个扮相。不用问。关云长。跑不了。为什么?因为京剧化妆里有样东西叫“专谱”。什么叫专谱?就是某些人物。有着特定的化装方式与舞台扮相。脸谱。发式。衣帽服饰。所持道具。一套一套的。长期不变。你换了。观众不认。
你再看《四郎探母》里的杨四郎。乌纱帽上加个“驸马套”。头上有翎子。两边有狐尾。你一看就知道。这人在番邦。不是陈世美。同样是生行。赵云也扎白硬靠。戴夫子盔。可他就没有“专谱”。为什么?因为赵云的扮相。跟很多年轻将官差不多。你单看扮相。认不出他。所以京剧化妆不是“好看就行”。是“认人”。你得让观众一打眼。就知道这是谁。
虞姬的鱼鳞甲,金鸡图案,连流苏都在说话
你听《霸王别姬》。虞姬上场。头戴如意冠。内穿鱼鳞甲。身披绣着锦鸡和花卉的斗篷。你听听这俩图案。鱼鳞。锦鸡。合起来是什么?“虞姬”。谐音。你想想。一件衣服。把角色的名字绣进去了。这叫什么?这叫京剧化妆的“讲究”。虞姬束腰。佩剑。戏里有一段剑舞。她随着《夜深沉》的曲调。举剑起舞。鱼鳞甲上的流苏。婆娑舞动。美不胜收。你看着。你忘了她在演戏。你只知道。这个女人。要死了。可她还这么美。
王昭君戴翎子,不是因为她能打
你听《汉明妃》。王昭君。戴翎子。你可能会想。翎子不是武将戴的吗?穆桂英戴。九尾狐戴。王昭君一个深宫佳人。戴什么翎子?原来。昭君此时已被赐嫁和番。她得改穿胡地衣冠。以表明身份的改变。你听听。一个翎子。交代了剧情。交代了身份。交代了命运。这就是京剧化妆的狠处。它不跟你废话。它用一件行头。一个头饰。把什么都说了。
包拯额头上那个白月牙,是“专谱”里的“专谱”
你听京剧。绕不开包拯。他那个脸。勾黑整脸。两腮在黑色的基础上稍加揉红。略显古铜色。前额中心位置。以白色勾出一个月牙儿。你想想。一个黑脸。额头上一个白月牙。你一看就知道。包青天。为什么?因为这是他的“专谱”。跟关羽的红脸一样。跟窦尔敦的蓝脸一样。都是京剧化妆里的“独一份”。
窦尔敦的专谱脸谱以蓝色为主。勾为“蓝花三块瓦”。用线条勾出两块眉、眼窝和一块鼻窝。就如同三块瓦片分布在脸上。并在其眉窝间画上双钩图案。代表窦尔敦最擅长使用的武器是一对护手双钩。你听听。一张脸。把武器画上去了。这就是京剧化妆的本事。它不光是“好看”。它是“说明书”。你看着那张脸。你就知道。这人是谁。用什么兵器。什么脾气。
戴帽子也有讲究,往前戴的没好人
京剧化妆里。帽子也是一门学问。同一种帽子。戴法不同。人物就不一样。以罗帽为例。有软罗帽和硬罗帽。软罗帽一般是社会下层普通男子的便帽。武松在《打虎》中戴的就是软罗帽。但他头上的帽子折向右方。以示此人平素的洒脱与不拘小节。后来他打虎成名。做了衙门的班头。社会地位变了。头上的软罗帽就中规中矩地立起来戴了。你听听。一顶帽子。折着戴还是立着戴。把武松的“身份变化”全交代了。
同是软罗帽。《四进士》中的杨春。本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商人。他的软罗帽立着戴。《翠屏山》中的石秀。本是一个老实的宰牛伙计。也立着戴。而衙内所带的众丑家丁。帽子均向前戴。你听听这个规矩。戏台上小花脸(丑角)的帽子基本都往前戴。表明此类角色是反面人物。以帽遮颜。掩盖其心术不正。比如汤勤、娄阿鼠。若有些正面人物也向前戴帽。则表明其性格活泼。你品品。往前戴还是往后戴。你就能看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武大郎走矮子,把下肢藏在腰包里
京剧化妆里。还有一种“充填”。针对特殊形体的角色。比如钟馗、判官、周仓、巨灵神、煞神、王伯超。这些角色。化装后的效果均为庞然大物。其化装要领便是充填。旧时。除了丑角与旦角在多数戏中无须穿“胖袄”外。其余多数角色都要在衣服里面穿“胖袄”。以使身材变得庞大。因此不仅要将“胖袄”一再加厚、集中去垫(术语叫“扎判儿”)。而且还要给角色垫肩垫臀。在当今舞台上。“胖袄”已由藤织的局部小框架替代。更加轻巧便捷。
京剧化妆里还有一种专谱。是针对特别矮小的舞台形象。比如武大郎。武大郎在过去属于文武丑“两门抱”的角色。很不容易演。演员在台上需要长时间通场“走矮子”。这对腿功是很严峻的考验。更别说还有高难度的上下椅跳跃动作。关于武大郎的化装。主要是采用充垫法。前垫鸡胸。后垫罗锅。身穿茶衣。并将腰包系在演员的腋下。演员上场后。不但要弯曲着腿“走矮子”。还必须将下肢完全藏在腰包里。不能外露一丝一毫。你想想。一个演员。弯着腿。走一晚上。还得翻上跳下。这是什么功夫?
丑角光着脖子,就是为了让你笑
京剧化妆里。丑角有个特点。通常不加护领。什么叫护领?就是宽袍大袖的戏服。除了褶子、披以外。多数没有领子。而宽袍大袖又远肥大于人体。所以就需相应将颈部加粗。演员才会看起来整体协调。因此凡是穿蟒、扎靠的角色。都必须搭护领。相当于围了一个围脖儿。然后再外罩一条白衬领。而丑角光着脖子只穿官衣或箭衣。看上去不伦不类的。自然就让观众感到滑稽了。你听听。脖子这里的一点区别。就把丑角的“滑稽”交代了。这就是京剧化妆的高明。它用最不起眼的地方。做最要紧的事。
抹油、变黑脸、甩发,都是“戏”
京剧化妆里。有些手法。你头回听。觉着神。比如抹油。有的旦角在危难时。会在眉心或眼角抹油。以表示汗颜或泪痕。武生在即将为国捐躯之际。也要在印堂处涂油。甚至在鼻窝抹黑烟子。比如《伐子都》中。金殿之上的子都因精神失常。当他在喝过一杯酒后。脸马上就变黑了。这是因为该角色在印堂上事先抹了油。然后其杯中放入一小撮干黑烟子。当演员低头做饮酒状时。用嘴对着杯子猛吹气。黑烟子遇气便反冲上来。敷在演员脸上。你听听。一张脸。说黑就黑。这是什么?这叫京剧化妆的“魔术”。
京剧化妆是门大学问,你得慢慢品
你看京剧。别光听。你得看。看关羽怎么红。看包拯怎么黑。看窦尔敦怎么蓝。看虞姬怎么穿鱼鳞甲。看武大郎怎么走矮子。看丑角怎么光着脖子。看武生怎么抹油变黑脸。这些东西。不是“化妆”。是京剧的“语言”。它不跟你说话。可它什么都说了。
想翻翻那些老戏本,看看 京剧化妆最早怎么记的,去 剧本网看看。那上头有些早年间从京津一带收来的旧本子。工尺谱。老戏词。旁边还有人用铅笔标的气口和扮相。你对着那些本子。再听老唱片。你就知道。 京剧化妆这四个字。不是涂脂抹粉的事。是拿命磨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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