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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老师“掰着嘴”教戏吗？
不是比喻。在枣庄的柳琴戏课堂上，省级非遗传承人邵晓环教4岁的孩子练童子功，手把手示范踢腿，演示吊嗓子、练口型，手把手，口对口。小孩子嘴张不到位，她就用手去摆。一个字一个字地正，一个音一个音地抠。
柳琴戏教学这件事，说到底就是一句话：功夫是磨出来的，不是讲出来的。
培训班里，老师逐字逐句抠戏词
2025年6月，临沂大学办了一期中国非遗传承人研修培训计划柳琴戏表演人才培训班，30天，山东省内各柳琴戏剧团的青年演员集中受训。
模式是“柳琴戏表演艺术家现场教学+戏曲理论教学+艺术实践+观摩剧目”。朱树龙、刘桂红、梁福生、王小红这些老艺术家亲自上台教剧目，剖析角色人物内心，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亲自示范。
学员李长江写了一段心得：“在排演经典剧目时，老师逐字逐句抠戏词、逐腔逐调磨唱腔，手把手纠正身段姿态”。
逐字逐句。逐腔逐调。手把手。三个“逐”字，把柳琴戏教学的路数说透了。
学员郭琦的体会更具体。她说这次学到的，是在演唱时更好地把握“情感的层次、节奏的张弛、声腔的韵味”。总结起来六个字：真听、真看、真感受。
科班四年，打的是底子
杨诚，江苏省柳琴剧院国家二级演员，柳琴戏非遗传承人。1996年进徐州市文化艺术学校，学了四年。
四年学什么？唱念做打、手眼身法步。他说这四年的训练为后来演绎柳琴戏“奠定了坚实基础”。在戏校期间排了很多折子戏，一步一步积累经验。
柳琴戏教学的科班路子，跟老戏班不一样。老戏班是师父带徒弟，跟着戏班子边演边学。戏校是集中授课，分科目训练。两种模式各有各的好，但底子都得打。
江苏省柳琴剧院2025年跟江苏省戏剧学校联合定向培养了24名柳琴戏演员，六年制中职教育，招收小学六年级在籍学生。六年。小学毕业进去，出来就是剧团的人了。
邵晓环：教4岁的孩子，手把手口对口
邵晓环的教学对象里，有4岁的孩子。
她十几年如一日，进学校教柳琴戏。教4岁学生练童子功，向学生示范练踢腿，演示吊嗓子、练口型。采访她的记者写了一句话：“手把手，口对口，教孩子们演唱”。
4岁的孩子学什么？先练站姿，练手势，练眼神。唱腔还得往后放。柳琴戏教学的低龄化，重点不在唱，在身段和节奏感。让小孩先知道“戏是怎么回事”，而不是一上来就吊嗓子。
邵晓环自己说过一句话：“是党和人民给了我展示艺术的舞台，我要把枣庄柳琴戏这一‘非遗’文化竭力传承下去，从娃娃抓起，发扬光大”。
从娃娃抓起。这四个字听着像口号，但她是真干了十几年。
“掰嘴喂”和“学到味”
徐州琴书班有一句话，形容教学方式叫“老师‘掰嘴喂’，学生‘学到味’”。
“掰嘴喂”这三个字用在柳琴戏教学上也准得很。尤其是“打花舌”这种技巧。
花舌是什么？唱到句尾翻高八度拉长的时候，舌尖在嘴里高速颤动，声音像珠子滚下来。这东西没法用文字教。老师只能做给你看，你跟着学。舌头往哪搁，气往哪送，松到什么程度，紧到什么程度。看一遍学不会，看十遍。十遍学不会，一百遍。
有报道写过，花舌“不但高难度，更难学的是韵味。许多演员唱了十余年才习得精髓，也有人唱了一辈子还是学不到要领”。柳琴戏教学里最磨人的东西，往往也是最没法量化考核的东西。
戏校的淘汰和传承的焦虑
2003年，滕州市柳琴戏校有35名学员，9到17岁，来自不同地方。
清晨6点起床练功，老师对新生进行基本功、武功和身段训练。这些孩子系统接受乐理、声乐、唱腔、文化课和戏曲常识培训，还掌握了《灵堂花烛》《白蛇传》《杨三姐告状》等唱段。
但报道里有一句话：“由于学员的自身条件、用功程度和悟性的不尽相同，一年后将有一部分学员遭到淘汰”。
柳琴戏教学的残酷在于，不是所有人都能留下来。留下来的人还要再练两年，最终经过层层筛选，才能成为剧团正式演员。
口传心授和戏校模式，两条腿走路
柳琴戏从清末产生以来，一直沿用口传心授的传承方式。20世纪50年代“戏改”之后，戏校集中授课取代了旧式师徒模式。
两种模式各有各的问题。口传心授靠师父的嗓子和徒弟的耳朵，戏校靠课程表和考试。前者容易断，后者容易“标准化”。
现在的路子是两条腿走。培训班里既有“表演基础课程（口传心授）”，也有“艺术理论课程”和“舞台表演实践”。临沂市柳琴戏传承保护中心的做法是“以老带新”，发挥刘莉莉、孙启忠、田世芬等国家一级演员的“传帮带”作用，在日常工作中对青年演员进行专业业务指导。
2024年，他们还复排了《状元打更》，“以排代培”，请河南省豫剧团的导演白雪峰到场指导。排一出戏，就是一堂完整的课。
柳琴戏教学的底子，还是那六个字
回到邵晓环的课堂上。
4岁的孩子站在那儿，手往哪放不知道，眼睛往哪看不知道。邵晓环走过去，把手放在孩子的手上，把孩子的下巴往上抬一点。然后再示范一遍。
柳琴戏教学从清朝乾隆年间的“唱门子”师父带徒弟，到戏校的集中授课，到培训班的系统研修，到短视频上的教学片段。形式变了不知道多少回。
但“手把手，口对口”这六个字，一直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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