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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用土琵琶唱戏的吗?
不是正儿八经的琵琶。琴身用柳木挖的,两根弦,样子土得掉渣。可就是这把东西,配上一副嗓子,在苏北皖北的田埂上唱了两百多年。
泗州戏的魂,就搁在这把琴上。
三个农民逃荒,跑出了三个剧种
清朝乾隆年间,江苏海州有邱、葛、张三个农民。
农闲的时候,他们把当地的“太平歌”“猎户腔”编成小篇子,自己唱着玩。曲调好听,听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说这调子能把魂勾走,就给起了个名字——拉魂腔。
后来灾荒来了。三个人活不下去,各自逃命。
张姓留在海州,后来发展成淮海戏。葛姓去了鲁南,发展成柳琴戏。邱姓一路往西,到了古泗州,也就是今天的泗洪、泗县一带,扎了根。
同一个源头,三条岔路。泗州戏就是邱姓艺人那一支长出来的。
唱门子:一把琴,一块板,挨家挨户讨饭
早期的泗州戏,谈不上什么舞台和行头。
一个艺人,一面竹板或者木梆子,一把自制的土琵琶,走街串巷,挨门挨户地唱。这种形式叫“唱门子”。说白了,就是用唱曲代替乞讨。
你得赶在人家关门之前开口。唱得好,人家给你一口饭。唱得不好,门就关上了。
那把土琵琶,学名叫柳琴,也叫柳叶琴。外形简陋,音色却清脆悦耳,穿透力很强。正是这把不起眼的乐器,配合着艺人的唱腔,构成了泗州戏最原始的魂魄。
后来艺人聚起来了,有了班社,三弦、二胡、笛子才慢慢加进来。
从地摊到华东会演,一出《拾棉花》炸了
泗州戏真正翻身,是新中国成立以后。
1954年,华东地区首届戏曲观摩演出大会。泗州戏带去了生活小戏《拾棉花》。两个小姑娘在棉花地里边摘边聊,一个夸自己对象好,一个说自己对象也不差,又害羞又得意。
就这么一出小戏,炸了。
梅兰芳看了,郭沫若看了,都给了高度评价。1956年安徽省第一届戏曲观摩演出大会,泗州戏又推出《女社长》等一批新剧目,正式在安徽戏曲舞台上站稳了脚跟。
2006年,泗州戏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李宝琴那一辈人,把拉魂腔唱进了唱片
泗州戏绕不开一个名字,李宝琴。
1933年生在江苏泗洪,自幼随父母学艺,十余岁就唱红了淮河两岸。在苏皖鲁豫拉魂腔界,人称“泗州戏花旦皇后”。1957年,她被选送到北京怀仁堂演出,获得了毛泽东、周恩来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梅兰芳跟她在一起切磋艺术。
她2015年走了,82岁。
但泗州戏的唱腔没断。2003年出生的贡健强,艺名“筱玉麒麟”,安徽蚌埠怀远县人。8岁那年被民间班社的唱腔迷住,找来VCD反复模仿。剧团再来的时候,他已经能唱上几段,团里破格收了他当唯一的小学员。
他学的是乾旦,男旦。13岁第一次搭班演出,零下10度的冬夜,幕天席地,裹着棉被睡在露天戏台上。第二天醒来,脚上冻出紫红的疮。他把冻伤的脚塞进戏靴,锣鼓点一响,踩着疼上台。
一个00后,用男旦的身份,把两百多年的拉魂腔唱进了赛场。
泗州戏从邱姓艺人一个人一把琴走街串巷的“唱门子”,唱到李宝琴的怀仁堂,唱到贡健强冻伤的脚,中间隔了两百多年。
那把土琵琶,还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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