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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搜四平调发源地,会搜出一堆互相打架的答案。
安徽砀山说,起源于周寨镇,由砀山花鼓演变而成。河南濮阳说,四平调是苏北花鼓演变的,流布范围覆盖四省接壤地区。山东金乡、成武也在国家级非遗名录里挂着四平调的名头。 一个剧种,四省抢着认。这事不稀奇。稀奇的是,你去看它的出生证明,上面写的是一个具体到镇的地名。
周寨镇,和一个叫“邹家班”的花鼓班子
砀山县周寨镇。这个地名在四平调的文献里反复出现,不是“大概在这一带”,是明确指出。
清末民初,周寨镇一带活跃着好几个花鼓班。最出名的是三个:张小楼村邹玉振的“邹家班”,西豆楼村燕玉成的“燕家班”,还有江苏沛县甄有明的“甄家班”。
花鼓是什么?明清时期黄河在砀山一带经常泛滥,艺人腰间挂着小鼓,载歌载舞唱地方小调,混口饭吃。这东西简陋,单薄,搁在今天的话说,就是“草台班子里的草台班子”。
但邹玉振那帮人干了件事,把花鼓从“唱门子”的玩意儿,往“戏”的方向推了一把。1925年前后,李玉田、邹玉振、燕玉成联合组了一个规模大一点的花鼓剧团,跑到山东菏泽、河南商丘、安徽亳州去巡演。巡演的路上,他们看见了别人的戏班在干什么。
“四拼调”这个名字,比“四平调”诚实得多
看见什么了?看见京剧有弦乐,豫剧有板胡,评剧有锣鼓经。自己手里只有一面花鼓,寒碜。
于是他们干了一件很直接的事:拼。请了河南夏邑县的豫剧琴师杨学智,给花鼓曲调配乐,拿六棱高胡当领弦乐器,借梆子戏的打击乐来烘托气氛。
拼完一看,这东西的花鼓底子还在,但声音已经不只是花鼓了。有人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四拼调”——四种声腔拼出来的调子。
后来为什么改叫“四平调”?官方的解释是,唱腔四平八稳,四句旋律一合,所以改名。但你听听这个改名的逻辑,从一个“拼”字,换成一个“平”字。拼是过程,平是结果。拼的是别人的东西,平下来的是自己的规矩。
1930年那一步:从“坐”到“站”
花鼓时代,艺人是坐着唱的,或者最多站起来比划两下,不扮戏,不走台。
1930年左右,四平调完成了一次关键转身:由化装演唱演变为登台着戏装演唱。穿上戏服,勾上脸,站到台子上,有了行当,有了身段,从“曲艺”变成了“戏曲”。
这一步跟河南曲剧从高跷上跳下来、北京曲剧从单弦坐唱里站起来,是同一种逻辑。一个从花鼓里长出来的东西,不满足于坐着唱了。
四省都认它,但那个“镇”只有一个
四平调后来流布的范围,覆盖了河南、山东、安徽、江苏相互接壤的大片地区。国家级非遗名录里,河南濮阳、商丘,山东金乡、成武,都挂了四平调的项目。
但追到根上,砀山周寨镇那个点,是绕不开的。砀山四平调2014年入选第四批国家级非遗名录,申报材料里写的起源地,就是周寨镇。
一个剧种可以被四省共享,但它的“第一口气”,只在一个地方喘出来。那个地方,就是邹玉振、燕玉成那帮人在黄河故道的泥地里,挂着一面小鼓讨生活的地方。
宋雪梅那四十多年,才是“发源地”三个字最具体的注脚
发源地是个地理概念。但让一个发源地不至于变成遗址的,是人。
砀山四平调的省级传承人宋雪梅,1978年考进县四平调剧团,拜在名家李素琴门下,专工花旦、闺门旦。八十年代末,传统戏曲受冲击,县剧团解散了。同行纷纷转行,宋雪梅没走。
她的原话是:“这是根植在砀山土地上的声音,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魂,总不能让它断了”。没有戏服,没有伴奏,她就走到田间地头、村口老树下、农家小院里,清清嗓子就唱。“有人听,我就唱;没人听,我就自己练”。
一个发源地能拿出什么?拿得出一个在剧团解散之后,还在村口树下唱了十几年的旦角。
四平调发源地这个问题的答案,写在地图上是“砀山县周寨镇”。写在人身上,是宋雪梅两鬓微霜还在唱的《报花名》。一个剧种从花鼓变成四平调,靠的是邹玉振那辈人“拼”出来的胆子。一个剧种从四平调活到今天,靠的是宋雪梅这辈人“不断弦”的犟劲。发源地是起点,但起点不会自己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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