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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坠子戏是什么意思,十个人里有八个会把它跟“河南坠子”搅在一起。
“不就是一个人拉着弦唱故事吗?”
不是。河南坠子是曲艺,一个人,一把坠胡,一副简板,站着说唱,不化妆,不走台。坠子戏是戏曲,一群人,穿上行头,在台上分角色演。母体是同一个,但一个是“说给你听”,一个是“演给你看”。
说白了,坠子戏的意思是:一帮唱坠子的艺人,不满足于坐着说了,想站起来演。
1940年萧县:把“他”改成“我”,这一步跨得最狠
从曲艺变成戏,最关键的一步不是加伴奏,不是穿行头,是改人称。
1940年,安徽萧县的琴书艺人陈兴兰,带着王从金、赵尧顺几个人组了一个“清音大扬琴班”。他们干的事,行话叫“变琴书的第三人称叙事体为第一人称的代言体”。以前一个人跳出来讲“王汉喜如何如何”,现在得有人“是”王汉喜,站在台上自己开口说话。
首演剧目是《洞宾戏牡丹》。化妆寒碜到什么程度?小生戴礼帽穿大褂,旦角穿花平布褂、头顶印花毛巾,老生戴麻制髯口,丑角抹个白鼻子。但方向对了。1944年,坠子艺人李教令带着女艺人史凤侠加入,把琴书曲调换成了坠子的“平腔”和“扎板”,班名改成“萧县道情班”。坠子戏的骨架,是在这一步才真正立起来的。
坠胡那个音色,是坠子戏的“第二副嗓子”
坠子戏的主奏乐器是坠胡。它的音区、音色非常接近人声,上滑音、下滑音都能和唱腔严丝合缝地“焊”在一起。
你听坠子戏,会觉得唱的人好像有两副嗓子。一副在嘴里,一副在弦上。唱腔往下走,坠胡跟着往下“掉”;唱腔往上挑,坠胡贴着往上“送”。别的剧种的主弦是“伴奏”,坠子戏的坠胡是“跟着唱”。
道白用的是淮北方言。生活小戏就说土话,公案袍带大戏就在方言的基础上上韵。它的词直白、幽默、口语化,不跟你拽文。观众给坠子戏的评价就六个字:“听起来过瘾、带劲”。
《小包公》:坠子戏的包拯,先是个被扔掉的孩子
坠子戏的看家戏里,《小包公》最说明问题。
传统包公戏里的包拯,一出场就是黑脸、威严、铁面无私。坠子戏不这么演。它演的是包拯小时候,生母病亡,二嫂进谗说他是“丧门星转世”,父亲听信了把他丢弃。你看着一个婴儿被扔在野地里,看他怎么活下来,怎么长大,怎么去赶考。
豫剧的包公是“青天”。坠子戏的小包公,先是个“孩子”。这个区别本身就回答了一部分“坠子戏是什么意思”:它从说唱里带来的,是“讲一个人的来路”的习惯,不是“摆一个神的排位”。除了《小包公》,它的底子戏还有《张廷秀私访》《回龙传》《大红袍》,都是从长篇大书里拆出来、穿上行头立到台上的。
全国三家团,和一句老话
坠子戏2008年列入国家级非遗,保护单位是安徽宿州市和河北深泽县。但到2024年,全国在文化部注册的专业坠子戏剧团,只剩三家。河北深泽县坠子剧团是其中一家,也是河北省唯一一家专业团,年均演出350多场,靠“戏曲进校园”撑着传承。
深泽当地有一句民谚,没什么文采,但比任何定义都准:“卖了被子看坠子”。
一个能让老百姓把被子卖了去看的戏,它“是什么意思”,大概不用再多解释了。坠子戏的意思,就是一帮唱坠子的人,把“说给你听”改成了“演给你看”,然后台下的人说: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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