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纠正一个可能的误会。
国家大剧院-小剧场,不是歌剧院那个大圆壳子。它藏在国家大剧院建筑群的南侧,入口不在正门,得从地下通道绕过去,座位拢共也就五百来个。11月18日、19日晚上七点半,北京京剧院“青春风采” 系列在这儿连演两晚。18日是《大保国·探皇陵·二进宫》,19日是《勘玉钏》。票价八十起步,最高二百四。
“青春风采”这四个字,说白了就是告诉您:台上站着的,不是您闭着眼都能报出名字的角儿。但这两出戏,恰恰是京剧里最“不撒谎”的那一类。
《大探二》:三条嗓子在“跪宫”里互相咬,谁松一寸,整条线就断了
《大保国·探皇陵·二进宫》这出戏,行内有个说法叫“要想听,二进宫”。
它没有翻扑武打,没有机关布景。三折戏,从头到尾就是唱。老生杨波、花脸徐延昭、青衣李艳妃,三个人在“跪宫”那一幕里轮着唱、对着唱、咬着唱,行话叫“鱼咬尾”。一个人刚落音,另一个人的腔就咬上来,气口稍微松一点,整条线就断了。生旦净三个行当并重,谁塌一寸,另外两个人就得拿双倍的力气去补。
这次站中间的三个人,值得单拎出来看。
王若丁,杨波。北京京剧院最年轻的坤生,95后,个子高,扮上老生自带一份稳重潇洒。她2020年拜了李崇善为师,擅演剧目里《大探二》就挂在前面。一个年轻姑娘演杨波,难的不是唱高腔,是唱出那个在皇权和忠义之间反复掂量的老臣的分量。气够不够沉,耳朵一听就知道。
丁一鸣,李艳妃。张派青衣,师从薛亚萍,1米74的个头,行内人管这叫“十足的大青衣”。张派的唱华丽端庄,李艳妃从跋扈到慌乱再到托孤,腔里的层次一层都不能省。丁一鸣的嗓子宽亮温润,但她要撑住的是李艳妃那个“从高处摔下来”的落差。
孟宪腾,徐延昭。裘派花脸,2016年拜了孟广禄为师。裘派的铜锤花脸,炸音和鼻音用不好就是“吼”,用好了才是“威”。孟宪腾的底子是“又细腻又雄浑”,《大探二》是他从附中就开始啃的戏。徐延昭抱着铜锤的那种刚正和悲怆,今晚得看他砸下去的是“响”,还是“威”。
《勘玉钏》:一个人,前半场让你心疼,后半场让你笑出来
19日的《勘玉钏》,是荀慧生1934年首演的戏,荀派的“看家戏”。这出戏最“折磨”演员的地方,行话叫“一赶二”。
前半场是俞素秋,青衣应工,被骗子骗婚失节,羞愤自刎,往“悲”里演。后半场是韩玉姐,花旦应工,爽朗机敏,在公堂上替自己争婚姻,往“喜”里演。同一个演员,一晚上要在同一副嗓子里,把“哭”和“笑”分别长出来,中间没有中场休息给你慢慢调。荀慧生当年创排这出戏,等于给自己出了一道难题:怎么让观众先心疼你,再喜欢上你。
北京京剧院演《勘玉钏》的荀派底子很厚。王岳凌凭这出戏拿过白玉兰主角奖,王梦婷、陈佳琦、孔令欣这一批青年荀派花旦也都动过这出戏。19日晚上台的是谁,票务页面没写死,但只要是荀派的“一赶二”,看的就不是“像不像荀慧生”,是那个收和放之间的分寸还在不在。
八十块钱,买的是“接得住接不住”
国家大剧院小剧场的好处是近。演员在台上换气的声音稍微重一点,你坐在台下都听得见。
“青春风采”这个系列的意义,不在“给年轻人机会”这种客气话上。在于把王若丁、丁一鸣、孟宪腾这些人推到《大探二》的“鱼咬尾”和《勘玉钏》的“一赶二”面前。唱功戏没有遮拦,一赶二也没有遮拦。行就是行,不行,台底下听得出来。
11月18日、19日,晚上七点半。如果你在北京,花八十块钱进去坐两个钟头。听听那条“鱼咬尾”的线,在王若丁、丁一鸣、孟宪腾三条嗓子里,是咬紧了,还是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