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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琴戏唱响苏轼的梦,《燕子楼》给地方戏打了三剂“强心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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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08:5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先说句得罪人的话。
这些年看地方戏新编,十个里头八个是“挂牌子”——挂个守正创新的牌子,干的是贴金抹粉的事儿。要么把老腔改得面目全非,要么舞美花钱如流水,戏本身却站不住。
所以我听说柳琴戏要排《燕子楼》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柳琴戏什么底子?苏北农村的“拉魂腔”,唱起来能掀翻草台子的顶。演婆媳吵架、小贩赶集是看家本领。你让它演苏轼?演关盼盼?还要“诗韵”?
这不相当于让刘能去演李白吗?
但看完首演,我得说,被打脸了。徐州这拨人,真干成了一件挺牛的事。

一、没把“土”味儿洗干净,反而让它开出了花

柳琴戏的声腔基因是刻在骨头里的——直白、泼辣、带着田间地头的烟火气。这玩意儿你硬往“雅”了改,就跟把高粱酒兑成鸡尾酒一样,两头不落好。
《燕子楼》的主创没犯这个傻。作曲吴小平干了一件事:柳琴的本体唱腔,板式一板一眼全给你留着,导板、慢板、清板、快板,老戏迷一听,嗯,还是那个味儿。
但他在上头覆了一层东西。
他把徐州汉乐的古埙、古箫、管子、胡笳、排箫、汉琵琶全搬上舞台了。你不觉得这招挺贼吗?古埙一响,那种苍茫幽远的气场直接拉满,跟朝云的叹息裹在一起,观众的情绪瞬间被拽进宋代。琵琶轮指一弹,关盼盼的泪光就在台上闪。
关键是,这些乐手不是躲在乐池里,是站在台上的。他们既是演奏者,又是戏里的一部分。视觉和听觉打配合,那种感染力不是单纯唱腔能给的。
这就叫“加料不加价”——底子还是柳琴的底子,但厚度和层次感完全不一样了。
排练场上传出来的事儿更狠。导演翁国生要求演员:既要“演行当”,又要“演人物”。听着像废话?落实下来就是——你练十年水袖是功夫,但水袖甩出去,观众看见的不是绸子,是朝云心里那把钝刀子割肉的疼,那才叫本事。
杨诚演苏轼,“风雨送信”那场,蹉步、颠步、卧鱼、旋伞一套活儿全揉进去。既有文人的潇洒,又兜着焦灼的内心。张晶朝云那段,三米水袖抛、旋、射、收,配合十几分钟唱段,唱完人都是抖的。谢梦瑄的关盼盼,四米彩绸一舞,孤傲清冷全在绸子上。
这不是在“用”演员,是在“养”演员。 一台戏跑下来,比上十堂训练课都管用。

二、那座会转的楼,转出来的是人生哲学

《燕子楼》的舞美是个旋转舞台。楼一转,时空就变。
一转是唐代,关盼盼楼上枯守;再一转是宋代,苏轼在梦里跟盼盼对话,现实中的朝云病骨支离还在灯下等他;又一转,楼阁变庭院,舟楫现夜雨,虚实之间的边界跟窗户纸一样薄。
这座楼不是景片,是个“隐形的角色”。
编剧罗周给这个结构安了个很深的哲学钩子。你看这三重“守”——
关盼盼之守,守楼十年,守的是对自我选择最后的尊严。结果白居易一首诗把她的坚守意义全抽空了——“奴家之节,守无可守”。她只剩一条路:唯死而已。戏里这句台词听得人脊背发凉:比孤独更可怕的,是发现孤独本身毫无意义。
朝云之守,病中守望。她没有梦里的繁华可逃,没有死后的清名可期,只有一身病骨和一盏孤灯。但她攥住那一点微温,说“我在,我爱,我守”。这才是真实的人间守望,不靠烈度,靠韧性。
苏轼之守,是在梦里追幻影撞得头破血流之后,猛然醒悟——让他神魂颠倒的那个“盼盼”,不过是他投射在朝云身上的念想。他守住的不是梦,是“断不生离”的承诺。
三重“守”在舞台上交叠互文,这哪是才子佳人戏?这分明是个人生选择题。
难怪有评论说这戏“跳出了传统爱情叙事框架,把主题升华为关于人生境界的哲学命题”。这话不虚。

三、最难的一件事:给剧种“留人”

说点实在的。地方戏最大的痛是什么?缺人。 老艺术家退了,年轻的上不来,上来也扛不住活儿。
《燕子楼》做对了一件事:主演全是江苏省柳琴剧院的本地青年演员。没请外援大腕儿,没搞“明星版”。
导演翁国生在排练场上是出了名的“折磨人”。每一处身段、每一个气口、每一次眼神流转,自己先做示范,然后让演员一遍一遍磨。四功五法不是嘴上念的,是身上练的。
这出戏的技术难度远超以往柳琴戏的常规要求。有专家看完说: “承载了远超以往柳琴戏的技术难度与艺术难度。” 意思是,这戏能“让演员长功”。
这就不是完成一个剧目的事了,这是在给剧种“传艺”。
一招一式打样给年轻演员看,跑完一台戏带出一支队伍。对于地方戏曲,没有比“出人”更实在的事。戏保人,人保戏,这话谁都会说,做到的有几个?

四、楼是个引子,后面藏着一整条路

徐州燕子楼,既是历史地标,又是文学意象。苏轼那句“古今如梦”,在这座楼上空飘了一千年。
《燕子楼》这出戏最聪明的地方在于——它没把“徐州燕子楼”当一个景点来宣传,而是把它当一个文化容器来使用。 关盼盼的传说、苏轼的词章、唐宋文人的精神世界,全装进去了。
柳琴戏这一装,身价不一样了。它不再是“非遗保护名录”上一个需要抢救的名字,而是一个活着的、能承载一座城市精神记忆的表达工具
试首演结束的研讨会上,专家提了不少具体意见——双线勾连再顺顺,节奏再调调。但大家公认一点:这戏底子硬,上升空间足,磨出来就是精品。
这话我信。因为它不是在“贴标签”,是在“扎马步”。底子打牢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最后说句掏心窝的。
《燕子楼》最大的价值,不是它有多“好看”,也不是它拿了多少专家点赞。而是它用一部戏的系统性实践,回答了一个特别具体的问题:
乡土剧种通往文人雅韵,中间到底有没有路?
答案是有的。不抹平乡土的底色,而是在上面作诗。不丢掉传统程式的筋骨,而是让程式为人物“说话”。不回避高难度的技术挑战,而是用挑战去激活人才。
守正和创新不是两张皮,它们都长在“人物”这一条根上。
路是趟出来了。接下来就看有多少人愿意跟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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