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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徐州,你不需要耳机里震天响的流行乐。傍晚随便转悠,老城墙根下、社区公园里,冷不丁就能遇见一个能把时间拽回去的现场。 那动静一起来,你就走不动道了。 啥声音?先是“叮叮咚咚”的清脆,像夏日雨滴敲打瓦片。然后一个声音拔地而起,哎呦喂,又高又尖,尾音还打着颤儿似的往上“呲溜”一挑! 这就是当地人口中的“拉魂腔”,学名叫 徐州柳琴戏。 它一嗓子能把人的魂儿给“薅”出来,绝不是说说而已。
这玩意儿到底多上瘾?听听老百姓怎么夸
当地流传最广的一句大实话是:“三天不听拉魂腔,吃饭睡觉都不香!” 这话可真不是吹的。 我第一次在户部山的石板路上蹭听,天还闷热呢。台上咿咿呀呀一开嗓,浑身的躁气忽然就被那声音摁住了。它不是悦耳,是直冲冲地往你心里钻,像一把软毛刷子,在你心尖上细细地挠。 尤其是那种高到几乎要破、又死活吊着的音儿(老人儿叫“翻高八度”),就像风筝飞到极限那一下,眼看要断线了,却偏偏有个高手轻轻一扯,让你那颗心悬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慌,又爽得要命! 在专家看来,这叫 “翻高八度”与“拉腔”的演唱绝技。在老百姓耳朵里,这就是魂儿被旋律牵着走的感觉。
它的魂,长在一把酷炫的“土琵琶”上
它之所以叫 柳琴戏,可不是随便起的。全凭那把奇特的土琵琶——柳叶琴。琴头像柳叶似的翘着,跟正宫娘娘一样端庄的琵琶一比,像个带着点野气的俏姑娘。 你看那艺人怀里一抱,右手大拇指套着特制的牛角“拨子”,在弦上“刷拉”一扫。懂行的一听就知道,这不是在弹琴,这是“弹空气”,是“弹出戏”!音色亮而不尖,脆而不利,能把演员每个颤音、每次呼吸的情绪全给托起来。 但光有一把琴不够劲。旁边必须配上个“灵魂合伙人”——梆子!你没看错,就是木头梆子。“梆、梆、梆”,敲得又急又硬,跟柳叶琴的滑、溜、圆形成一个怪异的组合。 一柔一刚,一“溜”一“艮”,就在这种矛盾里,那股最原始的生命力就迸发出来了。你说它是鲁地的火爆也好,苏北的烈性也罢,反正那股劲儿,是能直接凿进骨头里的。
别嫌它土!人家的前身是江湖人的“生存技能”
可别觉得这是什么文人墨客发明的高雅艺术。往前倒200多年,大清乾隆那会儿,它就是沿门乞讨的“叫花戏”。 灾民、流浪汉,抱一把土琵琶,敲着梆子,走街串巷,嘴里唱的多是《喝面叶》、《王小二赶脚》这种土得掉渣,又鲜活无比的故事。唱完一段,主人给点米面,这就叫 “唱门子”或“跑坡”。 所以它的血液里,就带着泥土味、流浪感。它是从生计里长出来的,所以才有最地道的爱恨情仇。 因为太接地气,它才能顺着四通八达的徐州,一路狂飙,在鲁南、豫东、皖北的土壤上都扎下根来,甚至有观点认为,它在南下时,还为另一个独立剧种——安徽泗州戏——输送过关键的音乐基因。
从街边地摊,到如今想摸摸也得预约
这野路子、土方子养出的艺术,一路狂奔,直到2008年被盖上“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大印。 名声是响了,困境却来了。能把这股“魂儿”唱到精髓的老艺人,如今凤毛麟角。很多年轻人只觉得它“吵”,听不懂。 好在,城市的文化脉搏没忘记它。 现在你要是对柳琴戏的魅力感到好奇,可以去淮海文博园4号楼转转。那里已经成了市民体验这门手艺的课堂。想象一下,亲手摸摸那把被无数手掌摩挲得发亮的柳叶琴,听听年轻学徒怎么咬字、怎么运气。 还有那个更有趣的方式:打开视频网站,别搜那些宏大叙事的作品,就搜 《喝面叶》 、 《拾棉花》 。你看里面小媳妇撒泼,老太太打诨,全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那里面没有刻意编排的浪漫,却有生活本身热乎乎的质地。 下一次你在徐州,听见哪儿传来“叮叮咚咚”的声响,就别再路过了。停下脚步,听上一段。 那婉转拉长的女腔,是高烧不退的爱情;那顿挫有力的男腔,是咬牙切齿的不甘。 一个拐弯,一声吼,一首土琵琶的乡愁。它不漂亮,但绝对真实,绝对滚烫。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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