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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翻开地图,找到山东、江苏、安徽、河南四省交界的那块地儿。 没错,四平调就是从这里长出来的。 这片地方有多妙?你今儿个赶个集,能听见山东腔、河南话、安徽调,混在一起一点都不违和。大伙儿吃的口味差不多,过的节令一样,连红白喜事的规矩都大差不差。就这么一块文化上的“糊涂地带”,偏偏成了戏曲的沃土。 为啥?因为人爱听戏啊。不是说那种坐剧场里端着茶、正襟危坐地听,是田埂上、打谷场、庙会里,围个圈儿就唱起来的那种。四平调的根,就这么扎进了泥土里。在那些乡村集镇上,随便拉个大爷问问,他都能给你讲一段早年间看四平调的场景——台上唱得热泪盈眶,台下听得如痴如醉。 它就这么活了。活得泼辣,活得瓷实。 中原一带,它凭啥也吃得开?
再往深处走,到中原腹地。 河南这片地方,本身就是个戏窝子。豫剧、曲剧、越调,哪个不是响当当的角色?一个外来户想在这儿站稳脚跟,难。 但四平调偏就站住了。靠啥?唱腔。你去听,它不像豫剧那样高亢得能把房顶掀翻,也不像曲剧那样缠绵得化不开。它有一种特殊的“平稳”劲儿——四平八稳,就像它的名字。但平稳里头藏着巧,质朴里头透着俏。 还有一点,它唱的东西接地气。不讲什么帝王将相的大排场,净是些家长里短、儿女情长的事儿。老百姓一听,这不就是我隔壁二婶家的故事吗?那股子亲切劲儿,一下子就抓住了人心。 慢慢地,它融进去了。吸收了当地戏曲的养分,也把自己的那点“花鼓味儿”揉进了中原戏曲的血液里。你如今去河南某些地方听四平调,能品出一丝豫剧的爽利,也能咂摸出一点二黄的韵味。它不再是“外来户”了,它成了自家人。 那些“意外”流落他乡的种子
有意思的是,四平调的踪迹还不止这一片。 前些年我偶然看到一篇资料,说山西跟河南交界的那几个县,居然也有四平调在流传。我当时就纳闷了,山西?那不是晋剧的地盘吗? 一查才知道,这事儿跟近现代河南的那几场大灾荒有关。黄河一决口,老家没了,老百姓挑着担子、拉着孩子,沿着逃荒的路就往山西走。人到了,嗓子也跟着到了。那些原本唱花鼓的、唱四平调的艺人,在异乡的土地上开了腔,就这么把种子撒了下去。 当然,这些地方的流传,跟苏鲁豫皖交界地带那种村村寨寨都有人唱、有人听的盛况没法比。它更像是一脉细细的溪流,悄没声息地淌着,知道的人不多,但还在。 写到这儿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有一次去皖北出差,路过一个镇子,正赶上逢集。远远听见锣鼓响,走近一看,一个草台班子正在唱四平调。台上的演员得有六十多了,台下的观众也不年轻。但他们那个投入劲儿,那份默契,让人恍惚间觉得,时间压根就没走过。 也许这就是一个剧种的生命力吧。甭管流行区域是大是小,只要这片土地上还有人愿意听、愿意唱,它就算扎下根了。而四平调扎根最深的那块地界儿,至今还是那四省交界、鸡犬相闻的广袤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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