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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四平调,你第一耳朵抓到的是什么? 十有八九,是那把高胡。 吱吱呀呀,又亮又韧。像一根筋,从头到尾拽着你的耳朵不放。但你要是以为四平调的伴奏就这么简单,那就被它“骗”了。它那乐队的配置,深扒起来,讲究着呢。 文场一把高胡坐镇,武场藏着独门“秘密武器”
跟所有正经戏班一样,四平调的乐队分文武场。文场管旋律,武场管节奏。 文场的头把交椅,毫无争议,六棱高胡。这东西一出声,画面感就来了——那种四省交界地带特有的土味儿、亮堂、又带着点婉转的劲儿,全靠它定调。它旁边站着二胡、中胡、大胡,一大家子弦乐器给它当哼哈二将。二胡添悠扬,中胡大胡把底气给垫上,织成一张绵密的网。 还不够。往里加料。三弦的颗粒感,琵琶的珠落玉盘,笙的绵长,笛子的跳跃,还有闷笛那略带鼻音的诉说感,唢呐那不管不顾的冲天一嗓。你听听,这文武场家伙事儿多全。 武场的头儿是板鼓,“哒哒”两声,全场都得听它的号令。大锣、铙钹、小锣、堂鼓,这些熟脸不用多说。最绝的是一样东西——锥子鼓。 这是四平调独有的。别的地儿你还真见不着。我当时好奇,这锥子鼓到底啥动静?后来一听录音,好家伙,音色比堂鼓更集中,笃笃笃的,像一根锥子,在密集的锣鼓点里,硬生生扎出一条清晰的路来。就那么几下,整个戏的筋骨都立住了。 板式不止“原板和慢板”,这里头名堂大了
你是不是以为四平调就俩板式?上回咱聊唱腔时提过。那是往窄了说。往宽了看,它的家底儿其实还有呢。 流水板,听着就轻快,跟小溪淌水似的,喜悦、欢快的戏份少不了它。然后是大段抒情的慢板,一板三眼,稳得像老牛拉车,所有细腻的内心戏、大段的咏叹,都得靠它往里装。 情绪再往上顶,垛板就来了。这家伙厉害,连唱好几句,过门全砍掉,一个字追一个字,一口气都不让你喘。演员在台上唾沫横飞,台下听得手心冒汗,那种压迫感,绝了。还有飞板,紧打慢唱——手里的家伙事儿急如星火,嗓子里的唱腔偏不急不慢,两股劲儿一拧巴,戏剧张力直接拉满。 最出彩的是清板。啥叫清板?弦乐全停。就剩板鼓或者手板在那儿,哒,哒,哒。演员就这么干唱。唱到人物感情最脆弱、最深情、最需要屏住呼吸的时候,给你来这么一段。那种安静,比任何华丽的配乐都有力量。 别忘了,它的魂儿里带“土”味儿
聊了这么多乐器、板式,差点忘了最根本的一条——这四平调的伴奏,骨子里是带“土”味儿的。这个“土”是褒义词,是地气。 它的亲娘是花鼓。所以,你总能在四平调的伴奏里,听见花鼓的魂儿。尤其是表现那些才子佳人、小姑娘小媳妇欢天喜地的时候,老艺人会直接用花鼓的“货郎调”来处理。那旋律一出来,泥土的芬芳、集市的喧闹、年轻男女之间那种泼辣又甜蜜的劲儿,全齐了。 后来它又吸收了评剧的平易、京剧的规整、豫剧的爽利。这块苏鲁豫皖交界的地界儿上,南来北往的腔调它都尝了一口,消化了,最后变成自己的味道。 所以,四平调的伴奏音乐,早就不只是“伴奏”了。那一把高胡的亮,那一面锥子鼓的绝,那一段清板的静,那一声货郎调的土……它们自己,就是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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