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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一个人,又能拉琴又能唱,手脚嘴没一处闲着,还能把一屋子人唱得掉眼泪吗?
我见过。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在一个连招牌都快掉光的旧剧场里。
一个人就是一支队伍
坠子戏最让我着迷的地方,是它的表演形式。真的,太野了。
先说说单唱。你以为就是一个人傻站着唱?那你就小看它了。一个演员站在台上,没有对手,没有帮衬,全凭一张嘴、一双眼睛、一副身段,硬生生给你撑起一整台戏。喜怒哀乐全攥在自己手里,剧情推到哪儿,情绪翻到哪儿,观众的心就跟到哪儿。这哪是唱戏,这分明是一个人拿嗓子在演电影。
再聊聊对口唱。两个人往台上一站,一个抛一个接,一个逗一个捧。你问我答,你唱我和,那股子机灵劲儿,比德云社的现挂还过瘾。演员之间的眼神一来一回,观众也跟着来回转脑袋,谁也不舍得眨眼睛。
到了多人分唱,场面就更热闹了。生旦净丑各领一角,你有你的腔,我有我的调。一台戏里几个角色同时立在台上,矛盾、冲突、误会、和解,全在这些不同的嗓音里碰撞交织。这才叫真正的“群戏”,每个人都是一块拼图,缺了谁这出戏都立不住。
那把坠琴,是长在身上的
但你要问我什么最绝?
是早期艺人那股子“自拉自唱”的狠劲儿。
你琢磨琢磨这画面:左手按弦,右手拉弓,嘴里还得唱着词儿。琴声不能断,气口不能乱,情绪不能掉。坠琴就像是长在了艺人身上,成了他们多出来的一个器官。我的采访对象,一位70多岁的老艺人跟我比划:“娃娃,你知道不,那会儿没人给你伴奏,你得自己成全自己。”
这话砸在地上,能砸出个坑来。
自拉自唱的艺人,对节奏的把控是刻进骨头里的。他们想快就快,想慢就慢,一个转音,一个停顿,全是自己说了算。这不光是技术,这是一种对舞台的绝对统治力。你听他们唱,琴声托着唱腔,唱腔追着琴声,分不清到底是人在拉琴,还是琴在拉人。
从说书人到戏中人
后来啊,光唱已经不过瘾了。
演员们开始在台上动起来。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几步台步,人物的魂就附了体。你再看他脸上,粉墨登场可不是说着玩的。该红的脸就得红,该白的脸就得白,扮上了,你就不是你了。
服装也讲究起来了。演古人就穿古装,长袍水袖这么一甩,几千年前的恩怨情仇就活过来了。你说,这跟当年那种坐着一动不动唱小曲儿的,还是同一回事吗?
从单唱到分角,从清唱到彩扮,从坐着拉到站着演。坠子戏这一路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了“更好看”这三个字上。它没扔掉自己的根,但也没拒绝让自己长得更枝繁叶茂。
这大概就是它能在皖北这片土地上,硬挺着活到今天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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