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一种音乐,你第一次听会觉得“这什么玩意儿”。
第二次听,哼出来了。
第三次,上瘾了。
我说的就是坠子戏。它不高级。不精致。甚至有点“糙”。可那股子直钻天灵盖的劲儿,别的戏给不了。
三个人能唱,一个人也能掀翻台子
你见过一种戏,演员比观众还忙活的吗?
坠子戏就这样。单唱,一个人扛一台戏。对口唱,俩人跟说相声似的,一问一答能把人物对话演得比电视剧还鲜活。多人分唱更热闹,角儿们各管各的,台上一锅沸水似的翻滚。你说它灵活?那是被逼出来的。早些年草台班子就那么三五条枪,不变着花样来,拿什么留住那些端着饭碗蹲在台下的老乡?
这种机动性,刻在坠子戏的基因里。不用什么大制作,嗓子一亮,坠胡一拉,戏就有了。
那旋律,像极了淮北人的脾气
我不跟你扯什么乐理。什么“五声正音为主,间或使用偏音4与7”。听着就困。
咱就说听感。坠子戏的唱腔,特点就四个字:高起低落。一开口就往高处蹿,像淮北平原上突然刮起的哨子风。然后呢?慢慢往下滑,滑到泥土里,低回婉转,全是心思。四度音程跳来跳去,听着就跟心脏忽上忽下似的——这哪是唱戏,这是拿捏你的情绪。
高亢时像烈酒烧喉。低沉时像深夜叹气。这种粗粝又直给的表达,精致的剧种学不来。
一块块板式,拼出一颗戏魂
老艺人有句话:板式是骨,唱词是肉。
坠子戏的骨架,结实得很。开场一个引子——有时候是音乐,纯靠坠胡拉出气场,闹哄哄的场子瞬间安静。有时候是唱腔引子,三言两语把前因后果交代得明明白白。起腔一上来,一两个上下句,就把调性定死了。
最绝的是平腔。大段的叙事全靠在上面,旋律稳得像老牛拉车,音域压得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往你耳朵里送。讲故事的功夫,全在这平腔里头。等平腔把气氛攒够了,快扎板突然杀出来——节奏一紧,气氛立马变天。从风平浪静到暴雨将至,就一个板式切换的事儿。
至于寒韵,那是专门拿来捅刀子的。悲到极致时来一段,坠胡如泣,唱腔如诉,听得人汗毛倒竖。最后落腔一收,干净利落,余音还在梁上绕。
就这套板式组合拳,从引子到落腔,一环扣一环。坠子戏的魂,就是这么被撑起来的。
土到掉渣,才敢往你心里钻
说到底,坠子戏的唱腔最狠的武器是什么?
土。直白。不装。
唱词通俗到不识字的老太太都能听懂。曲调婉转但不炫技。演员张口就是人话,唱的是家长里短、人间恩怨。这种音乐,不要你正襟危坐,不要你懂什么戏曲理论。它就是要你听着听着,想起某个人,某件事,某个再也回不去的傍晚。
我有时候觉得,坠子戏活到今天还没死,靠的不是什么非遗保护。是这股子“土”味儿。太呛了,呛得你流眼泪,却怎么也戒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