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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承认,有些乐器天生就是“戏精”。
唢呐太霸道,一响就是主角。二胡太悲,拉着拉着就把人往沟里带。可坠胡不一样。
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坠子戏的坠胡,是在宿州一个后台。老艺人抱着琴,钢丝弦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他随手一拉,一个滑音蹿出来——怎么说呢,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你的耳膜。不疼。痒。心痒。
这就是坠子戏的魂。不在唱词里,在这把琴上。
坠胡:一把被“魔改”的三弦
你可能不知道,坠胡是三弦“改嫁”的产物。
正经的三弦,原来是小三弦,琴筒蒙着蛇皮,音色清亮但单薄。改成坠胡之后,琴筒用竹子或木头,琴弦换成钢丝。这一换,整个音色就“野”了。顿弓一拉,像钝刀子剁肉。滑奏一来,又像泥鳅钻豆腐——滑溜溜的,你抓不住它的走向。
老艺人管坠胡叫“会说话的琴”。为什么?因为它能模拟人声。坠子戏里那些大哭大笑、长吁短叹,坠胡全跟得上。嗓子唱到悲处,它就在底下垫着,呜呜咽咽,比哭还难受。演员情绪扬起来,它又能把音色拉得像撕布一样脆亮。这种人琴合一,我在别的戏里没见过。
说到底,坠子戏的“坠”字,就钉在这把琴上了。没有坠胡的戏,不叫坠子戏。
抱团的家伙们:从宋朝混到现在的老搭档
坠胡不是单打独斗的孤狼。它有一帮老伙计。
三弦,论资历,那是老祖宗级别的。宋朝就有了。黑檀木、楠木、枣木做的琴身,光看着就沉稳。它的声音不像坠胡那么“妖”,纯、悠扬、有厚度。如果说坠胡是坠子戏的魂,三弦就是骨架——稳稳当当地托着,让整个伴奏不至于飘。
还有二胡、二弦、笛、笙、唢呐,这些更是一锅乱炖。弦乐管乐搅在一起,把坠子戏的乡土味烘得又厚又浓。你仔细听,笛声是清晨的鸟叫,笙是黄昏的风声,唢呐是村里办大事的号角。一台戏,就是一个村庄的声响记忆。
有意思的是,这堆民乐里还混进了一个“叛徒”——大提琴。洋乐器,进了草台班子,你猜怎么着?一点不违和。低音往下一沉,整台戏的气场就稳了。谁说传统不能改良?老艺人比你想象的开明得多。
那块梆子,敲了一百年还在响
再聊聊打击乐。这玩意儿是坠子戏的心跳。
早年间,单口坠子时期,啥都没有,就一副脚梆和简板。艺人自打自唱,脚踩着梆子打节奏,手里夹着简板一开一合。简陋?是简陋。但那种一人独撑天下的劲儿,现在听起来还觉得生猛。
后来成了戏班,鸟枪换炮。脚梆升级成土板鼓和手板,又加了一套锣鼓。1946年以后更不得了,直接“偷师”京剧和其他地方戏的锣鼓点子。急急风、四击头、慢长锤……这些家伙事儿一加进来,坠子戏的武戏就活了,再也不是文绉绉的说唱。
你听听现在的坠子戏,开场锣鼓一敲,心就跟着跳。坠胡一拉,魂就跟着飘。三弦二胡一和,整个人就掉进去了。
这些老物件,有的从宋朝就混江湖,有的是上世纪的“魔改版”,还有一个是西方来的“移民”。拼凑在一起,按理说该是个四不像。可偏偏不是。它们凑出的,是一股子独一无二的坠子戏味儿——醇得像老酒,土得像刚挖出来的花生,却让人上瘾。
往后会不会有吉他、电子琴加入?谁知道呢。可只要那把坠胡还在响,坠子戏就不会走丢。它的魂,在琴筒里安安稳稳躺着,等着下一个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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