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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黄梅戏七十二小出,你是不是就觉着那是些上不了台面的边角料?
错了。大戏是门面,小出才是命根子。它是从泥地里直接刨出来的,带着粪土味,带着露水气,满台都是庄稼人活蹦乱跳的日子。没那么多教化,就是玩,就是闹,就是把你逗得前仰后合。今天咱们就扒一扒,这些小玩意儿到底凭什么让人稀罕了一两百年。
你以为《打猪草》是编的?那是百年前真事儿
别被“经典”这俩字吓着。七十二小出,骨子里一个比一个野。
就说那出响当当的《打猪草》,它还有个土名,叫《攀竹笋》。你以为编剧是谁?没编剧。这是清朝道光年间,发生在宿松陈汉沟崔家坪的一桩真人真事。一个男孩碰断了几根笋,被女孩当贼抓了,闹得不可开交,最后对歌和解。就这么点鸡毛蒜皮。可你细品,那股子天真活泼,那种乡野小儿女没心没肺的劲儿,是关在书斋里能凭空编出来的吗?这就是七十二小出的看家本事——把生活的切片直接端上台,还冒着热气。
花腔一响,神仙也坐不住
听小出,你压根儿别想安安静静坐着。它不让。
这里头的灵魂是什么?花腔。七十二小出把这种调子用到了极致。它的节奏是舞蹈化的,你脚底会跟着打拍子;它的旋律是口语化的,就像邻家姐姐在哼曲儿,听着听着你就能跟着溜出来。再配上那要命的锣鼓家伙,咚咚锵一敲,台上台下全搅成一锅沸腾的粥。那种动感,那种扑面而来的热浪,什么KTV包厢都给不了你。
长子的头、矮子的蹲,这帮人挤得真带劲!
再跟你聊聊它那要命的词儿。质朴?那是客气的说法。其实就是“野”,野得让你拍大腿。
你听《逃水荒》里怎么唱的——“小小竹竿三尺长,安几个铜钱响丁当,名字叫莲厢”。这叫什么词?大白话。可就是这三言两语,一个小道具的稀罕劲儿,活脱脱捧到你面前。更绝的是《夫妻观灯》。你看它怎么描摹人群:“长子来看灯,他挤得头一伸。矮子来看灯,他挤在人网里蹲。胖子来看灯,他挤得汗淋淋。瘦子来看灯,他挤成一把筋。”没有一个字是雅的。可你闭眼一想,那长个子的窘态、矮个子的机灵、胖子的狼狈、瘦子的灵活,全在台上了!快人快语,诙谐逗趣,这就是民间语言最生猛的表现力。
所以,别把七十二小出当成什么需要正襟危坐去研究的古董。它们是活的。是一两百年前那些种地的、撑船的、纺纱的普通人,在日子里攒下的那点乐子。如今你在公园里,在广场上,看见大爷大妈们红着脸、扯着嗓子唱的那些,就接上了这股地气儿。这股子生活气息,这股子轻快有趣,才是黄梅戏怎么折腾都丢不掉的魂。它是咱们老百姓自己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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