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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过那种用假嗓子翻高八度、一群人跟着帮腔的唱法吗?像山涧里突然炸开一道闪电,又像村口老樟树下几百号人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赣剧声腔就这么扎进你耳朵里,拔都拔不出来。 南宋那会儿,弋阳人把戏文“翻译”成了土话
这事儿得从八百年前说起。南戏传到江西东北角,弋阳那地方的人听是听懂了,可总觉得差点意思。干脆,拿弋阳方言土语直接唱南戏曲调。弋阳腔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诞生了。你说它专业吗?一开始真不算,就是老百姓自己嗨。
最有意思的是那会儿的唱法叫“干唱”,没啥复杂乐器,全靠人声顶上去。帮腔的一开嗓,假嗓子翻高八度,震得房梁掉灰——他们管这叫高腔。我跟你讲,现在KTV里那些飙高音的,跟这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起初这玩意儿跟目连戏搅在一块儿,宗教色彩浓得化不开。和尚道士念经似的。但戏班子聪明啊,慢慢往里塞连台本戏、传奇故事,宗教那套皮就一点点褪掉了。到明代,不得了,弋阳腔成了南戏里跑得最野、影响最广的那匹黑马。
嘉靖隆庆那阵子,弋阳的戏班子都敢跑到松江去演出——就跟现在县城乐队敢去上海开演唱会一个胆量。万历年间更牛,剧目直接被收进《新刻群音类选》,相当于上了明朝的“春晚节目单”。明末了,弋阳本地还在咿咿呀呀唱个不停。
清代中叶,乱弹腔杀进来抢地盘
历史这玩意儿就爱开玩笑。弋阳腔正美着呢,乱弹腔来了。清中叶,赣东北冒出梆子腔乱弹,就是现在赣剧里的二黄腔,老辈人叫“二凡”,原名宜黄腔。抚州来的宜黄班扛着这面旗,一路唱过来。你听赣剧《下南唐》,里头还能找到当初用唢呐伴奏的老味道——那叫一个粗粝生猛。 道光年间,西皮也来凑热闹。赣剧饶河班的西皮打安徽传过来。这时候的赣剧艺人脑子活泛啊,学汉剧那套,把西皮和二黄捏到一块儿。江西乱弹腔这才算真正定型。像两个武功高手过完招,发现合体更厉害。 昆曲来串门,三路人马在江西碰了头
清初玉山班把昆曲带进来,一开始只在南昌九江赣州这些大城市溜达。赣东北农村?瞧不上。直到光绪二十八九年,婺源洪福林昆班被乐平秧坂马家接手,又从浙江金华兰溪请了批演员来唱草昆——土洋结合那种。
这步棋走得妙。高腔、乱弹腔、江西化的昆曲三股绳一拧,赣剧的雏形就出来了。你想想,三种完全不同的声腔体系,在一个剧种里共存,搁现在叫“跨界融合”,搁那时候叫“活命”。
1950年,饶河信河两派在南昌碰了头
新中国成立,弋阳腔的饶河班和信河班两大流派终于合流,进了省会南昌。1951年定名赣剧,1953年江西省赣剧团正式挂牌。这会儿的赣剧,高、昆、乱三位一体——高腔和昆腔是曲牌体,乱弹是板腔体,各玩各的又互相借力。角色行当沿袭明代弋阳腔老规矩,又添了新角儿。剧目分老路戏和水路戏,门道深着呢。
现在呢?戏台还在,唱戏的人却老了
说实话,赣剧声腔现在的日子不算好过。南昌老省赣剧院那剧场,拆了。好些优秀剧目,跟老照片似的,泛黄、卷边、快看不清了。人员老化,后继乏人——这是真话,不是套话。
但我不爱贩卖焦虑。2014年赣剧七班定向培养计划启动了,招了一批小学员从头练起。南昌大学陈俐老师那门《赣剧艺术赏析》火上热搜,说明年轻人不是不爱,是没找着入口。你品品,一个地方剧种的网课能上热搜,这本身就挺魔幻现实主义的。
六百年了,赣剧声腔从弋阳田间地头唱到南昌大舞台,从宗教法事唱进非遗名录。这嗓子吼的是江西人的魂。会断吗?我觉得不会。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用假嗓子翻那八度高音,只要还有一帮人跟着帮腔——这火就灭不了。你说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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