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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过那种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唱腔吗?就是演员先拿真声实打实地唱,突然旋律“噌”地往上蹿个八度,用一个匪夷所思的假声把最后一个字甩出去。像一把利刃划破夜空,炸得你头皮发麻。
河北人管这嗓子叫“炸音”。丝弦戏独一份的绝活,别处真听不着。
从真定到束鹿,这把弦子响了五百年
河北丝弦戏的老根儿,得往明末追溯。那时候它叫“弦索腔”。金元时代的真定——就是今天的正定,那可是北曲三大摇篮之一。尚仲贤、侯正卿这些元杂剧大家,都在这块地上写过戏。 到了康熙年间,丝弦戏在束鹿(现在的辛集市)已经“遍于闾里”——走街串巷到处都在唱。乾隆年间更牛,直接进北京给清王朝献艺去了。一个民间小戏能唱进紫禁城,你说这得多硬?
“九腔十八调,七十二哼哼”
丝弦戏的唱腔,是曲牌体和板腔体混着来的。官调、越调两大系统。官调明快清新,越调激昂悠扬。但不管哪一路,都跑不出那个核心玩法——真声唱字,假声拖腔。
唱词最后一个字,旋律猛地向上大跳六到十二度,然后用假声顺坡下驴一样滑下来。这种尾腔翻高的唱法,业内俗称“炸音”。有老戏迷形容得好——听起来就像“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酣畅淋漓、痛快过瘾”。
老百姓还给丝弦戏编了句顺口溜:“九腔十八调,七十二哼哼”。你听听这形容——腔多、调多、哼哼也多,韵味就在那百转千回里头。
五路丝弦,各怀绝技
1840年鸦片战争以后,丝弦戏按地理分布形成了东、西、南、北、中五路唱法。石家庄丝弦属于中路,2006年就进了第一批国家级非遗名录。南路丝弦2021年也入了第五批国家级非遗。
南路丝弦有几样独门唱腔——三板、山坡羊、鬼子腔、格南南,别路没有。表演上更讲究:须生有“展功”“髯口功”,花脸耍“獠牙功”,小生玩“翎子功。武生更狠,刀枪把子全用真家伙。真刀真枪往台上招呼,台下观众看得心惊肉跳。
丝弦戏最早是木偶演的,后来才改成真人登台。所以你仔细看丝弦戏的表演,能看出木偶戏的痕迹——动作夸张、线条硬朗、带着一股子“木偶味儿”。再加上它一直在山区、农村扎根,乡土气息浓得化不开。
《空印盒》拍成电影,总理请进中南海
丝弦戏的传统剧目,五百多出。《空印盒》《白罗衫》《小二姐做梦》《赶女婿》《金铃计》《杨家将》都是看家戏。
说个厉害的——1960年,石家庄丝弦剧团的代表剧目《空印盒》被长春电影制片厂拍成了电影戏曲片。周恩来总理还邀请剧团进中南海怀仁堂演出。一个地方小戏能走到这一步,够风光了吧?
南路丝弦那边也不含糊。代表剧目《访昆山》被中国国家图书馆收藏了。
陈秀枝和她的300场
说到今天的丝弦戏,得提一个人——陈秀枝。
她是邢台任泽区南路丝弦剧团的负责人,2025年3月刚成为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出生在丝弦演出世家,唱过青衣、闺门旦、武旦,人送外号南路丝弦“一杆旗”。
她那个团,忙的时候一年演出300多场。一出门就是大半年,走村串乡,把戏台子搭在老百姓家门口。有意思的是,观众结构在变——以前台下“清一色的老年人”,现在年轻人越来越多了。
陈秀枝的儿子王利华也跟着剧团干,现在是乐队总指挥。丝弦戏以前靠口传心授,很多好戏好技艺就这么丢了。王利华从2017年开始,一点一点整理剧本和曲谱,想把老东西留下来。 他说了句话挺实在——“丝弦不能固步自封,要继承传统但不拘泥于传统”。
丝弦戏这玩意儿,硬、野、带劲儿。像燕赵大地上长出的一棵老树,根扎得深,枝长得野。五百年了,还在唱。你去视频平台搜“石家庄丝弦”或“南路丝弦”,能看到不少演出录像。点开听听那声“炸音”——保准你听完,耳朵里能记住这个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