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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不信,同样一首花鼓灯灯歌,从凤台跑到怀远,味道就不一样了。
我在淮河两岸瞎窜的那些年,听过不止一个老艺人较真:“他那唱的不正宗,俺们这边才是正根。”可你问他啥叫正根,他又说不清。后来我咂摸明白了——花鼓灯灯歌压根就没有标准答案。一个村一个味儿,隔条河,调子就拐弯。
颍上的花鼓灯灯歌,慢得像老牛犁地
颍上那片的花鼓灯灯歌,节奏慢。
慢到什么程度?第一次看颍上的班子跳大花场,旁边的凤台老哥急得直抖腿:“俺娘嘞,这得跳到鸡叫。”但我看进去了,发现那股子古朴劲儿别的地区真没有。舞蹈结构严丝合缝,一招一式跟从土里刨出来的老物件似的,带着点笨拙,却耐看。
颍上的老把式跟我说,他们这花鼓灯灯歌是“古法酿的”,不改,改了就变味。这种固执反而成了特色——在别的地区拼命往花哨里整的时候,颍上守着那股拙劲,反倒显得珍贵。
凤台的花鼓灯灯歌,心思全往细里钻
跟颍上相比,凤台的花鼓灯灯歌就细腻得多。 有回在凤台看一个叫陈敬芝的老艺人(后来才知道他是国家级传承人)唱灯歌,唱的是《游春》,声音不大,但每个尾音都拐得人心尖发颤。旁边的徒弟说,凤台的花鼓灯灯歌讲究“刻画人物情感”。啥意思?就是唱悲你得真往心里酸,唱喜你得从嗓子里往外冒泡。 动作上也是,凤台的“兰花”出手讲究,手指尖都带着戏。怀远那边一个玩“鼓架子”的哥们跟我吐槽:“凤台人太会抠细节,一个眼神能磨一宿。”这话不假。凤台的花鼓灯灯歌像绣花,慢工出细活。 怀远的花鼓灯灯歌,主打一个潇洒飒利
到了怀远地界,花鼓灯灯歌立马换了一副筋骨。
动作轻捷矫健,扇子花甩得噼啪响,“鼓架子”翻跟头跟玩儿似的。怀远人管这叫“帅”,讲究的是那份潇洒倜傥的劲儿。同样是《抢板凳》,颍上人演得稳,凤台人演得细,怀远人演得——飞起来了。有一回看到怀远一个班子即兴对歌,“鼓架子”唱一句翻一个跟头,“兰花”回一句甩一串扇花,整个场子被他们搅得热气腾腾。
这种花鼓灯灯歌的风格差异不是谁规定的,是水土养的。颍上地偏,民风古朴,灯歌自然就沉稳。凤台多水,人心思细腻,灯歌就往婉转里走。怀远地界开阔,人豪爽,动作不潇洒才怪。
淮河一路流,花鼓灯灯歌一路唱
但你也别以为花鼓灯灯歌就这三个地儿的花样。整个淮河沿岸,每个县每个镇都有自己那点小脾气。
寿县那边的花鼓灯灯歌,衬词用得特别多,“哎嗨哟呵”能拖老长。蚌埠近郊有些班子,锣鼓点子打得花哨,歌反倒成了配角。淮南的矿区有帮人,把花鼓灯灯歌揉进了现代词,老调子唱新事儿,也别有风味。
更让人揪心的是,淮河沿岸的花鼓灯灯歌至今缺一本系统的谱子。很多调子就靠老艺人一个字一个字地口传心授。人走了,那段腔就没了。凤台一个研究花鼓灯的老先生跟我说,八十年代他们下去采风,录了三百多首灯歌,现在能唱的不到一半。这数字让人后背发凉。
你问我到底哪儿的花鼓灯灯歌最正宗?我说不上来。
颍上的古、凤台的细、怀远的帅,哪个都舍不掉。就像淮河的支流,少了哪一条都不成其为淮河。真要爱这玩意儿,你得到实地去听——站在打麦场上,听那花鼓灯灯歌顺着夜风飘过来,你就知道,它的根就扎在这片土地的褶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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